这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冻结了峡谷中沸腾的杀意。
赵无棘那志在必得、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必杀一击,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打断!
后颈、手腕、膝弯三处要害同时传来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刺痛感!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往前递出一寸,那三道无声无息的蓝紫毒针,就会瞬间要了他的命!
“谁?!”
赵无棘惊怒交加,强行扭转身形,分水刺划出一道扭曲的水波屏障护住周身要害,硬生生将刺向彭宴的攻势收了回来。
噗嗤一声,萧红菱的赤焰枪趁机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三道蓝紫毒针如同拥有生命,在即将触及赵无棘身体的瞬间,诡异地拐了个弯,无声无息地钉入他身旁的岩石地面,针孔处瞬间腾起一小缕蓝紫色的毒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三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发出“滋滋”的轻响。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毒,比苗七娘的“蚀骨蓝”更诡异,更霸道!而且这出手的时机、角度、狠辣程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此人绝对是个用毒和暗杀的顶尖高手!
彭宴只觉得背心那股冻结灵魂的杀意骤然消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松,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吞噬漩涡疯狂运转带来的剧痛和后继无力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阴阳双剑“呛啷”一声插入地面碎石中,才勉强撑住身体没有倒下。
“彭宴!”萧红菱瞬间摆脱赵无棘,身影一闪便到了彭宴身边,赤焰枪斜指地面,警惕地盯着声音来源。
她看着彭宴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衣袍,眼神复杂无比,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担忧。
“咳咳…萧姐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彭宴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却越过萧红菱的肩膀,死死盯着峡谷上方那块不起眼的巨石阴影。
他能感觉到,那里蛰伏着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没事?你这混蛋!肩胛骨都快碎了,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还中了蚀骨蓝,五脏六腑都被震伤,这叫没事?!”
识海中,柳如是的意念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愤怒,还有一丝后怕的颤抖,通过白玉小鹿清晰地炸响,“要不是那个阴森森的老家伙出手,你…你就…”
“娘子心疼了?”
彭宴在识海中虚弱地回应,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痞笑,“放心,为夫命硬,阎王不收。你看,这不又有贵人相助嘛?说不定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老侠客呢?”
“侠客个屁!那声音阴得跟鬼一样!肯定另有所图!”
柳如是气得直跺脚(意念体),“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你的手!往哪放呢?!”
原来,彭宴为了稳住身体,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支撑物——萧红菱劲装包裹下紧致结实的小腿。
萧红菱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那只染血的手掌,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比晚霞还要艳丽。
她本能地想甩开,但看着彭宴那虚弱的样子和肩头狰狞的伤口,心中一软,竟任由他抓着,只是咬着唇低声道:“你…你放手!”
“呃…萧姐姐见谅,腿软,借个力。”
彭宴嘴上说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那充满弹性的小腿肌肉上轻轻捏了一下,感受着那惊人的触感。
嗯,不愧是常年练枪的,这腿…真带劲!
“登徒子!”
萧红菱又羞又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可偏偏被他那无赖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
这混蛋,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占便宜!
“彭大哥!”
另一边,苏半夏趁着陈默被刚才的剧变惊得愣神的瞬间,娇小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灵动地绕开短剑,不顾一切地扑到彭宴身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小手颤抖着想要碰触彭宴的伤口,又怕弄疼他,“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
“小半夏乖,别哭,彭大哥皮糙肉厚,死不了。”
彭宴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小脸,心头一暖,右手费力地抬起,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
“哼!”识海中传来柳如是重重的一声冷哼,醋味冲天。
彭宴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了苏半夏瘦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没事了。”
嗯,肩膀…应该不算太过分吧?彭宴心虚地想。
此时,峡谷上方那块巨石阴影处,一阵轻微的蠕动,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仿佛融入阴影的灰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和两片薄得像刀锋的嘴唇。
他手中把玩着三根闪烁着同样蓝紫幽光的细针,动作如同抚摸情人般轻柔。
“啧啧啧,真是感人啊。”
那阴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英雄救美,美救英雄,还有个小妹妹哭鼻子。赵殿主,你看看,你把好好的黑石峡谷,变成了什么样子?”
赵无棘捂着肋下被赤焰枪划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斗篷人,一字一句道:“影毒门,‘鬼手毒医’阴九烛?!你竟敢插手我七杀殿的事?”
“鬼手毒医”阴九烛?!
这个名字一出,萧红菱和苏半夏脸色同时一变。
彭宴虽然没听过,但从赵无棘那忌惮的语气和两女的反应,也明白这绝对是个难缠至极的角色。
“呵呵呵,”阴九烛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赵殿主言重了。老夫只是路过,见不得有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欺负一个…嗯,挺有意思的小赘婿罢了。”
他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精准地落在勉强支撑着的彭宴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毒蛇,让彭宴感到一阵寒意。
“阴九烛,你少管闲事!这小子杀我七杀殿弟子,伤我兄弟,毁我宝物,今日必死!”
赵无棘厉声道,试图用七杀殿的名头压人。
“必死?”
阴九烛的薄唇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赵殿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看看你那位躺在地上的兄弟(他指了指生死不知的石奎),还有那位丢了宝贝的苗家妹子(苗七娘此刻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显然千丝引被毁对她反噬不小)。你觉得,凭现在的你们三个残兵败将,还能在老夫眼皮底下,杀得了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地狱刮出的阴风:“更何况,老夫现在…对这位小赘婿很感兴趣。他的身体,他的功法,他体内那奇特的吞噬之力…啧啧,简直是绝佳的试毒容器啊!”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彭宴心头猛地一沉。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这个“鬼手毒医”,比赵无棘还要危险十倍!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有的试验品!
萧红菱握紧了赤焰枪,枪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凝重。
她将彭宴护得更紧了些。
苏半夏也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彭宴的衣角。
识海中,柳如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彭宴!快想办法!这个老毒物是炼脏境巅峰!他想要你的身体做毒人!”
赵无棘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在阴九烛、重伤的彭宴、以及同样状态不佳的萧红菱之间来回扫视。
阴九烛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心知肚明,有这老毒物在,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杀掉彭宴了,甚至自己一行人都可能搭进去!
“阴九烛!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与我七杀殿为敌?”
赵无棘色厉内荏地做着最后的威胁。
“为敌?”阴九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头,“赵殿主,你太高看自己了。老夫只是…想捡个现成的便宜。”
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锁定彭宴,“小子,跟老夫走吧。老夫保证,会让你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蓝紫色烟雾,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飘向彭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