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浓郁土腥味的石壁紧贴着后背,彭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狠狠摔在案板上的肉,五脏六腑都在哀嚎。
阴雷子近距离爆炸的反冲力,加上他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力量拉扯苏凌雪,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着全身伤口,尤其是炸裂的肩头,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黏腻冰冷。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彭宴啊!”
苏凌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同样摔得不轻,体内强行催动冰魄剑气造成的经脉撕裂感如同无数细针在扎刺。
但看到彭宴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模样,她强忍着剧痛,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靠近他。
“我在,我在,别,别慌,死不了。”
彭宴咧了咧嘴角,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嘶…就是…需要缓口气儿……”
两人此刻身处一个狭窄幽深的石缝深处,借着从缝隙入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狼狈的模样。
外面赵枭那野兽般的咆哮似乎被厚重的岩石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暂时安全了。
苏凌雪纤细冰凉的手指搭上彭宴的手腕,一股微弱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体内。
甫一进入,她便感受到一片狼藉:
经脉多处破损,丹田真气枯竭,脏腑震荡移位,肩胛骨碎裂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脏腑重创,经脉受损严重,真气枯竭,失血过多……”
她清冷的声线带着凝重,秀眉紧蹙,“必须立刻处理伤口,补充元气,否则根基有损!”
“嘿…苏大美人儿…还挺关心我?”
彭宴有气无力地调笑,眼神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此刻沾着尘土和血污,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鬓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苏凌雪闻言,指尖的冰魄真气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输送,只是耳根悄然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别开脸,声音清冷依旧:
“闭嘴呀,省点力气疗伤。你若死了,我独自面对赵枭更无生机。”
“啧…真无情…”
彭宴小声嘟囔,但也不敢再贫嘴。他能感觉到那缕冰魄真气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狂暴乱窜的驳杂能量和剧痛,让他得以喘息。
他从腰间摸索出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布袋——正是他从蓝星带来的那件储物法宝,里面空间不大,却装着他在黑市淘来的全部家当和一些保命之物。
他意念微动,从中取出几个小玉瓶。
“给…绿色瓶子…里面是【生肌散】…外敷止血…白色瓶子…【回元丹】…一人一颗…先吊住命……”
彭宴的声音断断续续,将玉瓶塞到苏凌雪手里。
他此刻连打开瓶塞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凌雪接过玉瓶,入手微凉。她拔开绿色玉瓶的塞子,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药味散出。
她看了一眼彭宴血肉模糊的肩头,没有丝毫犹豫,将细腻的药粉小心地倾洒上去。药粉接触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血流的势头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忍着点。”
她低声道,动作却异常轻柔,尽量避免触碰他的痛处。
处理完肩伤,她又去查看他后背被巨石撞伤的地方,同样敷上药粉。
彭宴感受着那微凉指尖偶尔划过肌肤的触感,痛楚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麻痒,让他心神有些恍惚。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吞天噬地》残篇,如同一个濒临干涸的泉眼,开始艰难地汲取空气中稀薄的天地元气,一点点修补破碎的经脉。
敷完药,苏凌雪拿起白色玉瓶,倒出两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白光的丹药。
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递到彭宴嘴边。
“来,张嘴。”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彭宴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丹药和那捏着丹药的、白皙纤巧的手指,鬼使神差地,他并没有直接吞下丹药,而是微微侧头,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指尖。
“唔……”苏凌雪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脸上依旧清冷,但那骤然加速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脸颊却骗不了自己。
“咳…谢谢啊…”
彭宴仿佛无事发生,一口吞下回元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干涸的经脉和丹田,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被痛苦取代。这苏凌雪,平时冷得像块冰,没想到指尖还挺软……
苏凌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处并非久留之地,赵枭虽重伤,难保没有其他赵家爪牙循迹而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一处安全所在彻底疗伤。”
她环顾四周,这石缝狭窄幽深,前方似乎还有路,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
“这石缝似乎通向山腹深处,或许有出路。”
她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回元丹和冰魄真气的特性让她恢复速度比彭宴快上不少。
“扶我一把呗,苏大美女?”
彭宴伸出手,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无赖模样。
苏凌雪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欠揍的笑容,真想把他丢在这里。
但最终,她还是冷着脸,伸出胳膊,让彭宴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彭宴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一股混合着血腥、汗水和淡淡药草味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嘶…你轻点!骨头要断了!”
苏凌雪被他压得一个踉跄,咬牙道。
“哎呀,不好意思,重伤员,体谅体谅。”
彭宴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贴得更紧了,手臂甚至“无意”地环住了她纤细却充满弹性的腰肢。
隔着薄薄的染血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软和惊人的韧性。
苏凌雪身体瞬间僵硬,一股电流仿佛从被触碰的地方窜遍全身。
她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眸子带着羞恼和警告瞪向彭宴:
“手!拿开!”
“哎呀,误会误会!滑了滑了!”
彭宴立刻松开手,一脸无辜,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这不是怕摔着嘛,你看这路多难走……”他指着脚下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地面。
苏凌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只是支撑着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石缝深处走去。
两人贴得极近,彭宴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和她身上特有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清冽气息,与他自身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感觉。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每一次不经意的身体摩擦,都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石缝越来越深,光线彻底消失。苏凌雪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冰蓝色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竟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一间屋子大小的石洞。
洞内空气虽然依旧潮湿,却比外面清新许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咦?”
彭宴精神一振,《吞天噬地》对能量格外敏感,他立刻察觉到这里的天地元气浓度比外面强了不少,虽然还远达不到洞天福地的程度,但对于重伤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此地元气尚可。”
苏凌雪也察觉到了,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舒缓,“暂时在此疗伤,恢复一些气力再寻出路。”她扶着彭宴靠着一处较为干燥的石壁坐下。
“太好了…”
彭宴长舒一口气,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连同体内回元丹的药力,被他如同饕餮般疯狂吞噬、炼化,滋养着破损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
肩头和后背的伤口在生肌散的作用下,传来阵阵麻痒,那是血肉在缓慢生长的迹象。
苏凌雪也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冰蓝光晕。
精纯的冰魄真气在她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同时也在驱散赵枭血煞掌力残留的阴毒气息。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气息也渐渐平稳悠长。
洞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悠长的呼吸声和石壁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彭宴率先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灰败。
他内视自身,经脉破损处被新生的真气勉强连接,丹田内也积蓄了薄薄一层真气,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苏凌雪。
月光石般的冰蓝光晕笼罩着她,清冷的面容在微光下显得圣洁而静谧,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下,挺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淡色唇瓣…褪去了战斗时的凌厉,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彭宴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这“小秀才”的身体里,装着的可是个见惯了蓝星美女的现代灵魂,怎么到了这高武世界,反而被一个“冰块”撩拨得心神不宁了?不过…这“冰块”确实有让人想捂热的资本。
“好看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苏凌雪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人心。
彭宴被抓了个现行,脸皮厚如他,也不禁老脸一热,但输人不输阵,他咧嘴一笑,坦坦荡荡:
“好看!秀色可餐,多看两眼说不定伤好得快些。”
“油嘴滑舌。”
苏凌雪淡淡评价,移开目光,站起身。她恢复得显然比彭宴好得多,气息沉稳,行动间已无滞涩。
“此地元气虽比外面浓郁,但支撑我们完全恢复还远远不够。必须找到更稳定的元气源头或出口。”
她开始在石洞内仔细探查。洞壁湿滑,布满青苔,并无人工开凿的痕迹,似乎是天然形成。
但当她走到一处角落时,指尖触碰到的石壁,触感却与别处略有不同。
“嗯?”
她凝神看去,那处石壁颜色更深,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她并指如剑,一缕锋锐的冰蓝剑气无声划过,苔藓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这缝隙笔直而规整,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道…门缝?
“彭宴,过来看!”
苏凌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彭宴立刻凑了过来,看到那缝隙,眼睛顿时亮了:
“门?这鬼地方还有门?该不会是哪个前辈高人留下的洞府吧?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
他的冒险精神瞬间被点燃,疲惫一扫而空,开始兴奋地摩拳擦掌。
苏凌雪白了他一眼,对他的财迷心窍有些无语,但还是谨慎道:
“小心为上。若有洞府,必有禁制。”
“禁制?嘿嘿,有禁制好啊!”
彭宴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贼光,“正好试试我这新突破的炼脏境界,还有咱那‘融金’神通,对付死物禁制说不定有奇效!”
他运转起《吞天噬地》,一缕缕带着微弱吞噬之力的真气缓缓探向那道缝隙,同时后天【融金】神通悄然发动,手掌覆盖上一层淡淡的、仿佛能消融金属的奇异光泽,小心翼翼地按向那处石壁。
苏凌雪见状,也提起精神,冰魄真气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两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着彭宴手掌触碰的地方。
幽暗的石洞内,一冰一热,两道迥异的气息悄然汇聚,探索着未知的出路与机缘。
而洞府之外,重伤的赵枭是否已经缓过气来?
赵家的追兵是否已经循着踪迹找到乱石林?
新的危机,或许已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