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锵…锵锵…
金属摩擦声在浓稠黑雾中愈发清晰,每一次碰撞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那声音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带着一种滞涩却沉重的韵律,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正从深渊般的通道尽头步步逼近。
“退后!结阵!”
司徒笑低喝一声,魁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手中那柄阔刃厚背刀嗡鸣震颤,淡黄色的土属性罡气在刀锋上流转,形成一层坚韧的壁垒。
他经验丰富,深知在这等诡异莫测之地,防御比冒进更为稳妥。
钱小芸俏脸煞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咬着牙,迅速挪步到司徒笑身侧稍后的位置,长剑斜指前方,水蓝色的罡气虽显薄弱,却努力支撑起一片防护区域。
她不过是炼筋后期的修为,面对这未知的压迫感,能站稳已是不易。
墨清弦面色凝重,一手紧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另一手已悄然扣住了腰间软剑的机括。
他的气息沉稳,赫然是炼脏初期的境界,在这支临时小队中实力仅次于司徒笑。他沉声道:
“司徒兄判断不差,这声音……绝非活物,更像是某种被触发的古老机关兽!但此地阴气森森,能量驳杂,我的神识被压制得厉害,探不出深浅。”
柳如是冷哼一声,冰蓝的眸子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
她并未与众人靠拢,反而独自占据通道一侧,手中长剑吞吐着刺骨的寒芒,身周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她受伤不轻,气息略显紊乱,但锻骨后期的底子仍在,那份拒人千里的孤傲更是丝毫不减。
只是眼角余光扫过被林婉儿抓住衣角的彭宴时,冰封的眼底似有更深的寒意掠过。
彭宴此刻却无暇他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内因那金属摩擦声而隐隐躁动的熔岩内丹。
刚刚经历阴阳相济的玄妙蜕变,不仅伤势大为缓解,停滞已久的锻骨中期瓶颈更是松动,一股沛然新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涌动,跃跃欲试。
“来得正好!”
彭宴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轻轻拍了拍林婉儿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低声道:
“婉儿别怕,躲在我和司徒大哥身后。” 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彭宴心中怜意顿生,更添几分守护之念。
他动作利落地抽出腰间的阴阳双剑。
左剑“墨阳”,漆黑如墨,沉重古朴;右剑“素阴”,银白似雪,轻灵锋锐。双剑在手,彭宴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跳脱不羁瞬间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竟将身周粘稠的黑雾都逼退了几分。
“司徒大哥,清弦兄,护住婉儿和小芸姑娘!”
彭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东西,让我来试试斤两!正好,新领悟了点东西,手痒得很!”
他话音未落,前方的黑雾猛地一阵剧烈翻滚!
嗤——!
一道乌光破雾而出,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众人面门!
那竟是一柄造型古朴、锈迹斑斑的青铜短矛!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寒芒,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众人预料!
“小心!”
墨清弦反应最快,软剑如毒蛇出洞,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矛尖侧面,试图将其荡开。
然而剑矛相交的刹那,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墨清弦手臂发麻,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才卸去力道,那短矛也被带偏,“夺”的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岩壁,直没至柄!
好强的力量!
墨清弦炼脏初期的修为,竟险些挡不住这随手一击!众人心头一凛。
紧接着,浓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缓缓浮现。
咔嚓…锵…锵锵…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个约莫九尺高的金属人形,踏着沉重而滞涩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
它通体由一种暗沉的、布满铜绿和黑色锈迹的金属铸造而成,关节处连接粗糙,每一次动作都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没有头颅,只有胸腔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暗淡红光的晶石,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透出冰冷、死寂又带着一丝狂暴的气息。
它的双臂并非人手,而是各持一柄巨大、锈蚀的青铜战斧,斧刃上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锈还是干涸的血。
“玄铁傀儡!”
司徒笑瞳孔猛缩,失声叫道,“竟然是上古战场遗落的‘玄铁卫’!该死,这东西力大无穷,不知疲倦,防御更是堪比玄级中品宝甲!
看它胸口的‘熔火晶核’,能量驳杂混乱,但至少相当于炼脏后期的武者!
大家小心它的战斧!”
就在司徒笑示警的同时,那玄铁卫胸腔的熔火晶核红光大盛!
它似乎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彭宴,双臂猛地抬起,沉重的青铜战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一左一右,撕裂黑雾,朝着彭宴狠狠交叉劈斩而下!
斧风呼啸,劲气逼人,将地上的碎石都卷得飞起!
“彭大哥!”
林婉儿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柳如是眼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地就要出剑相助,但看到彭宴那跃跃欲试的背影,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握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面对这足以将锻骨后期武者劈成两半的恐怖合击,彭宴却不退反进!
“来得好!”
他一声长啸,体内《太极崩天》心法疯狂运转!丹田中,那枚刚刚弥合裂纹、变得更加凝实的熔岩内丹高速旋转,精纯而磅礴的力量瞬间爆发!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内丹之力中多了一丝源自白玉小鹿残片的清凉坚韧,阳刚与阴柔交织,刚猛中透着韧性。
“阴阳轮转,崩天裂地!”
彭宴双剑齐出!
左剑“墨阳”沉重如山,带着崩山裂石的刚猛意境,悍然迎向左侧斩来的巨斧;右剑“素阴”轻灵如风,剑光如水银泻地,轨迹玄奥莫测,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剑尖精准无比地连续点中右侧巨斧斧刃上数个受力薄弱点!
铛!锵锵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通道!
左侧,墨阳剑与青铜巨斧硬撼!
火星四溅!彭宴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若非他锻骨中期的体魄经过刚才的蜕变大大增强,加上阴阳相济的新生力量韧性十足,这一下就能让他长剑脱手!
饶是如此,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然而右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素阴剑并非硬挡,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巨斧落下的轨迹中连续点击、牵引、卸力!
那蕴含着精纯火元力、刚柔并济的剑罡,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地打在巨斧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如同四两拨千斤!
那势大力沉的一斧,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剑招带得微微一偏,力道瞬间泄去大半,擦着彭宴的右臂呼啸而过,重重劈在地上,碎石飞溅!
“好!”
司徒笑看得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喝彩出声!这一手以柔克刚,以巧破力,妙到毫巅!他没想到彭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稳住了伤势,对力量的掌控竟精进如斯!
墨清弦亦是目露异彩,彭宴展现出的战斗智慧和剑术造诣,远超他对一个锻骨中期修士的认知。
柳如是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但看着彭宴流血的虎口,冰冷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玄铁卫似乎对未能一击必杀感到“愤怒”,胸腔晶核红光更盛,发出沉闷的嗡鸣。它双臂再次抬起,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司徒大哥!清弦兄!帮我牵制它一瞬!”
彭宴顾不得虎口疼痛,厉声喝道。刚才硬接一斧,虽然右臂成功卸力,但左臂承受的巨力冲击依旧让他内腑震荡。
更重要的是,在接触的瞬间,他体内的后天吞噬神通竟对这玄铁卫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吞噬渴望!
目标,正是它胸口那块能量驳杂却异常庞大的“熔火晶核”!
“好!”
司徒笑毫不犹豫,阔刀带着开山之势,一道凝练的土黄色刀罡呼啸而出,直劈玄铁卫的腿部关节!“断岳斩!”
墨清弦软剑如灵蛇吐信,瞬间刺出数十道寒星般的剑影,如同跗骨之蛆,笼罩向玄铁卫持斧的臂膀关节要害!
“千丝缠!”
两大炼脏高手全力出手,声势惊人。那玄铁卫虽然防御惊人,但关节处毕竟是相对薄弱之处,动作顿时受到牵制,劈向彭宴的第二击被硬生生打断,只能挥舞巨斧格挡、招架。
机会!
彭宴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向玄铁卫!
这一次,他不再选择硬撼,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围绕着这笨重的金属巨人急速游走!
“吞噬!”
彭宴心中低吼,全力催动后天吞噬神通!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玄铁卫胸口的熔火晶核!
嗡——!
那熔火晶核猛地一颤,暗淡的红光剧烈波动起来!
一丝丝驳杂、狂暴、带着浓烈金属气息的灼热能量,竟真的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气流,顺着彭宴的掌心劳宫穴,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呃!”
彭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这股能量极其狂暴,充满了金属的锋锐和火毒的灼热,远比他之前吞噬的妖兽精血和武者真气更为暴戾!它们一入体,便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冲击、撕裂着他的经脉!
剧痛袭来!但彭宴眼中却闪烁着疯狂和兴奋的光芒!
“《太极崩天》!给我炼!”
他强忍着非人的痛楚,全力运转心法。丹田内的熔岩内丹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
神识海中白玉小鹿残片再次散发出清凉坚韧的气息,与内丹之力交融,形成一层保护膜,竭力安抚、梳理着这股狂暴的异种能量。
同时,彭宴的阴阳双剑也没闲着!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刚刚领悟的“刚柔并济”之道融入剑招。
墨阳剑或劈或砸,势大力沉,专攻玄铁卫的关节连接处、斧刃的厚背等“刚”点;素阴剑则如穿花蝴蝶,剑走轻灵,专挑巨斧挥舞时的破绽、关节转动的缝隙、晶核能量波动的瞬间等“柔”点,进行干扰、削弱、引导。
一时间,通道内火星四溅,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彭宴的身影快如鬼魅,围绕着庞大的玄铁卫上下翻飞,双剑化作黑白两道流光,时而刚猛如雷,时而阴柔似水,竟将这具力大无穷的炼脏级傀儡死死缠住!
虽然险象环生,身上被斧风划开了好几道血口,但每一次都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化险为夷。
司徒笑和墨清弦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暗自赞叹。彭宴这是在用生命做磨刀石,在极限战斗中锤炼他那刚刚成型的《太极崩天》!
“彭大哥!小心背后!”
林婉儿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战局,看到一柄巨斧悄无声息地从彭宴身后横扫而来,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彭宴此刻正全力催动吞噬神通吸收晶核能量,同时以素阴剑干扰玄铁卫另一条手臂的动作,背后空门大开!
听到惊呼,他强行扭转身体,墨阳剑仓促回防!
铛!
巨斧狠狠砸在墨阳剑上!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彭宴连人带剑砸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岩壁上!
“噗!”
彭宴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脏腑如同移位般剧痛。左臂更是传来一阵骨裂般的脆响,软软垂下,墨阳剑几乎脱手。
“彭兄!”
司徒笑和墨清弦脸色大变,攻势瞬间狂猛数倍,试图逼退玄铁卫救援。
玄铁卫胸腔晶核红光狂闪,似乎被彭宴的吞噬彻底激怒,无视司徒笑和墨清弦的攻击,沉重的步伐踏得地面震动,举起双斧,就要将靠在岩壁上的彭宴劈成肉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急促:
“冰封千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降临!
通道内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玄铁卫刚刚迈出的那条支撑腿的膝盖关节连接处!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玄铁卫那条粗壮的金属大腿,竟被这凌厉无匹的一剑硬生生斩断!失去平衡的庞大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是柳如是!
她终于出手了!
这一剑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威力更是惊人,显然动用了某种强大的秘技,连她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气息更加萎靡。
栽倒的玄铁卫挥舞着巨斧,依旧砸向彭宴的方向,但准头和力量已是大减。
彭宴眼中精光爆射,强提一口气,无视左臂剧痛,仅凭右臂之力,将素阴剑灌注全身力量,如同毒龙出洞,化作一道银白闪电,直刺玄铁卫胸腔正中心那块因剧烈波动而光芒明灭不定的熔火晶核!
“破!”
噗嗤!
锋锐无比的素阴剑,在彭宴凝聚了所有残余力量的催动下,配合着吞噬神通对晶核能量的干扰,竟硬生生刺穿了玄铁卫厚重的胸甲,深深没入那颗跳动的暗红晶核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
熔火晶核瞬间爆裂!狂暴混乱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四溢!
首当其冲的彭宴被这股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再次撞在岩壁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那巨大的玄铁卫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
断裂处闪烁着电火花,发出滋滋的声响。
通道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晶核能量逸散的嘶嘶声。
“彭大哥!”
林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哭腔扑向瘫软在岩壁下的彭宴。
柳如是强撑着身体,看着林婉儿扑到彭宴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拿出丝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眼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柳如是握剑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最终只是默默转过身,走到那报废的玄铁卫残骸旁,仔细观察起来,留给众人一个孤傲而疏离的背影。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剑尖,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澜。
司徒笑和墨清弦也赶紧围了过来,查看彭宴伤势。
“咳咳……没事……死不了……”
彭宴咳出两口淤血,虽然浑身剧痛,骨头像是散了架,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潮红。
他挣扎着坐起,示意林婉儿不必担心。
刚才虽然凶险万分,甚至再次受伤,但他清晰地感受到,在吞噬那狂暴的熔火晶核能量、并在极限压力下催动《太极崩天》进行炼化的过程中,他对这门自创功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尤其是那股金属的锋锐之意,与他剑术的融合,让他隐隐触摸到了突破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吞噬神通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蜕变,对金属和火属性能量的亲和度大大提升!
“司徒大哥,这‘玄铁卫’的核心晶核碎片,对我有大用!”
彭宴喘息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堆残骸中散落的、还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晶核碎片。
司徒笑看着彭宴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发现宝藏的光芒,无奈地摇摇头,又有些佩服这小子的韧性和胆魄:
“你小子……真是要宝不要命!拿去拿去!不过这玩意能量狂暴驳杂,小心反噬!”
彭宴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忘贫嘴:
“嘿嘿,富贵险中求嘛!等我消化了它,咱们就去把那‘功勋点’刷爆!这黑石峡谷的妖兽,一个都别想跑!”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柳如是的背影,见她毫无反应,心中不知怎地,竟有点小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