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冰蓝寒潮与熔岩火柱的碰撞,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更令人心悸的湮灭。
极致的高温与极致的冰寒疯狂交织、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消融声。
遮天蔽日的浓郁白汽瞬间升腾,如同煮沸的海洋,将整个峡谷中心彻底笼罩!
赤红与冰蓝的光芒在白汽中剧烈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轰隆隆!”
峡谷两侧的山壁剧烈震动,无数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更多烟尘。
“稳住!”
周铁山须发皆张,怒吼着将玄铁盾死死插入地面,整个人如同磐石般顶在冲击波最前沿。
饶是如此,那盾牌上传来连绵不绝的巨力,依旧让他双脚深陷泥土,犁出两道深沟向后滑退。
孙猛更是不堪,他修为稍逊,又没有周铁山那样的巨力与重盾,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才勉强停下,胸口一阵翻腾,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娘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孙猛抹去嘴角血迹,看着白汽弥漫、能量肆虐的战场中心,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彭宴同样不好受。他紧贴在周铁山的玄铁盾之后,吞噬神通运转到极致,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疯狂吸纳着逸散过来的混乱能量灼热的气浪、刺骨的寒流、狂暴的冲击力。
这些能量如同脱缰野马冲入他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嘶…”彭宴闷哼一声,只觉得皮肤像是被滚油烫过,紧接着又被寒冰冻结,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他牙关紧咬。更可怕的是经脉传来的胀痛,仿佛随时会被撑裂。
他全力运转《九转吞天诀》(此为彭宴主修功法,可融合吞噬神通),炼化着这些驳杂的能量,将其强行转化为自身气血。
饶是如此,剧烈的痛楚依旧让他脸色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好强的能量碰撞!这赤炎地蜥的熔岩地火,比预想的还要霸道!娘子的寒冰真意虽然精纯,但境界上终究差了一线…”
彭宴心中焦急,目光穿透混乱的白汽,努力搜寻着柳如是的身影。
就在这僵持的紧要关头!
“吼!!!”
赤炎地蜥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万钧之势,如同一座燃烧的陨石山,悍然撞向柳如是立足的岩石!
同时,那条布满狰狞骨刺的火焰巨尾,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一条燃烧的钢鞭,狠辣无比地抽向柳如是的腰侧!
双重夹击!势若雷霆!
“娘子小心!”
彭宴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巨兽的撞击之力,足以将山岩撞成齑粉!
那火焰巨尾的抽击,更是足以将精钢熔断!
柳如是再强,硬抗这两下也绝对凶多吉少!
岩石之上,白汽翻涌中,那道清冷的白色身影依旧挺立。
柳如是冰蓝色的眸子深处,寒光如电。
面对这致命的双重攻击,她并未选择硬撼。
只见她足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飘飞,动作优雅迅疾,如同冰上起舞。
“冰魄·瞬影!”
清冷的低喝声响起,她周身环绕的冰晶骤然光芒大盛,化为一道模糊的冰蓝色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赤炎地蜥那势大力沉的撞击。
轰隆!!!
巨大的岩石在赤炎地蜥的撞击下,如同豆腐般瞬间爆裂开来,碎石裹挟着火焰四处激射!
然而,柳如是虽然避开了正面撞击,但那火焰巨尾的抽击范围极广,速度更是快如闪电!冰蓝色的残影终究未能完全脱离巨尾的笼罩范围!
眼看那燃烧着熔岩、布满骨刺的尾巴就要狠狠抽在柳如是的后背!
“不!”
彭宴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吞噬神通带来的痛苦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压过!
他体内的气血疯狂涌动,锻骨中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下意识地就要冲出盾牌的保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崖之上,那一直冷眼旁观的红衣女子,桃花眼中精光一闪!
“啧,好一个冰山美人,可不能让这头畜生给毁了。”
她红唇轻启,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隐含锋芒的语调。
话音未落,她腰间那枚赤红色的玉佩骤然亮起,仿佛有真正的火焰在其中流淌奔腾!
她右手并指如剑,对着下方战场遥遥一点。
“炎雀·掠影!”
“啾!”
一声清越嘹亮的雀鸣凭空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拇指粗细的赤红色流光,如同瞬移般,从山崖激射而下!
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这道赤红流光的目标,并非赤炎地蜥庞大的身躯,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它那条正抽向柳如是的火焰巨尾末端,那片相对薄弱的鳞甲连接处!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刺入油脂的声音响起。
“吼嗷——!!!”
赤炎地蜥猛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咆哮!
它那势不可挡的巨尾抽击动作猛地一滞,末端被那道赤红流光洞穿的地方,瞬间焦黑一片,一个细小的孔洞赫然出现,边缘还冒着青烟!虽然伤口不大,但显然伤到了筋骨,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都为之一颤,抽击的力量和轨迹顿时偏离!
柳如是借着这刹那间的偏移,冰蓝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闪烁,彻底脱离了巨尾的攻击范围,落在了数丈之外的另一块岩石上,衣袂飘飘,只是呼吸略显急促,脸色更白了几分。她那双冰眸,极其锐利地扫了一眼山崖之上。
“谁?!”彭宴冲出盾牌的动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道赤红流光的来源——山崖方向。
那力量…炽热、凝练、带着一种高贵霸道的意境,绝非等闲!
“呵呵呵…”
山崖上传来红衣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带着一丝戏谑和得意,“小郎君莫慌,奴家只是见不得美人受委屈罢了。”
她的身影在崖边显露,红裙似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桃花眼顾盼生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
赤炎地蜥吃痛狂怒,燃烧的竖瞳猛地转向山崖,锁定了那个突然出手、让它受伤的红衣身影,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柳如是带给它的巨大威胁感并未消失,它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巨大的鼻孔喷吐着硫磺浓烟,警惕地在柳如是和山崖之间来回扫视。
峡谷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狂暴的冰火对撞暂时停歇,只剩下弥漫的白汽和碎石落地的声音。
三方对峙,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周铁山和孙猛趁机喘息,看着山崖上那神秘的红衣女子,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那道赤红流光的威力,他们看得分明,绝对是炼脏境巅峰,甚至…更高?
彭宴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这红衣女子出手相助,固然解了柳如是的燃眉之急,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都让彭宴感觉……不太舒服,尤其是她看向自己时那种仿佛看猎物般的兴趣。
他定了定神,快步冲到柳如是落脚的岩石下,仰头急声道:
“娘子!你怎么样?受伤没有?”语气中的关切溢于言表。
柳如是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眸子落在彭宴写满担忧的脸上。她眼中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丝,但语气依旧清冷:
“无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山崖上的红衣女子,带着审视,“阁下何人?为何出手?”
“咯咯咯…”
红衣女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目光在柳如是和彭宴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彭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玩味,“奴家苏媚,一介散修,游历至此,恰逢其会罢了。看这位妹妹冰肌玉骨,清冷绝艳,甚是喜爱,不忍见妹妹被那粗蛮畜生所伤。至于这位小郎君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波媚意横生,“身负如此奇特的吞噬之力,胆识过人,对妹妹又如此情深意重,更是难得呢。”
这番话,尤其是最后对彭宴的评价,让柳如是的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握着冰晶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彭宴头皮一麻,这女人…故意的吧!
他立刻感受到身边传来一股若有实质的寒意,连忙对着山崖拱手,语气尽量正经:“原来是苏媚前辈!多谢前辈援手之恩!彭宴感激不尽!”
他刻意强调了“前辈”二字,又迅速转向柳如是,一脸真诚,“娘子,此地凶险,我们还是先合力解决这头赤炎地蜥要紧!”
他试图转移话题,把重点拉回眼前的威胁上。
“哼。”
柳如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没再看彭宴,目光重新锁定赤炎地蜥,冰晶长剑遥指,寒芒吞吐。
但那一声轻哼,却让彭宴心头一跳——完了,娘子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这苏媚,真是添乱!
山崖上的苏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狡黠和看好戏的促狭。
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赤红玉佩,悠然道:“彭小郎君说得对。这头畜生确实碍眼。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看向柳如是,“妹妹的寒冰真意精纯无比,恰好克制此獠的地火。姐姐我倒是有些好奇,妹妹方才所用剑诀,精妙非凡,不知是何传承?可是出自北域广寒宫?”
广寒宫!听到这个名字,周铁山和孙猛都是心头一震,那可是青萍大陆北域赫赫有名的顶尖大派,以冰系功法冠绝天下!
这柳夫人…竟有如此来历?
柳如是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冰冷:“苏前辈多虑了。家传小技,不足挂齿。”
她显然不愿多谈。
苏媚也不在意,轻笑一声:
“妹妹不愿说便罢。不过,此獠皮糙肉厚,更有熔岩地火护体,妹妹虽能克制,但要将其斩杀,恐怕也非易事。不如…”
她眼波流转,再次看向彭宴,“姐姐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如何?权当结个善缘。”
彭宴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人来历不明,实力高深莫测,眼神又如此勾人,主动提出帮忙,绝对没安好心!
他正想婉拒,却听柳如是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劳前辈费心。”
柳如是断然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似乎被苏媚那不断撩拨彭宴的目光和话语激起了真火,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盛的冰寒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开来!
手中的冰晶长剑光芒暴涨,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玄奥的冰纹!
“冰河·极渊!”
柳如是低喝一声,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闪避,而是主动出击!
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流光,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主动冲向那暴怒的赤炎地蜥!
“吼!”
赤炎地蜥也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山崖上的威胁,巨口再次张开,更加狂暴的熔岩火柱喷涌而出!
冰蓝流光与熔岩火柱再次对撞!
但这一次,那冰蓝的光芒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万古冰原的寒意!
嗤嗤的消融声更加剧烈,弥漫的白汽中,冰蓝的寒光竟隐隐有压制赤红火焰的趋势!
“好强的爆发!”
苏媚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这柳如是…方才果然还有保留!
这寒冰真意的层次,绝非普通炼脏境中期能拥有!她到底什么来头?”
她看着柳如是那决绝而清冷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下方紧张观战的彭宴,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看来这小郎君,还真是她的逆鳞呢。这醋劲…啧啧。”
彭宴此刻哪顾得上苏媚在想什么,他全部心神都系在柳如是身上。
看到娘子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又是激动又是心疼。
激动于娘子的强大,心疼于她显然是在强行动用某种秘法,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不行!我不能干看着!”
彭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赤炎地蜥的气血精华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诱惑,更是完善《太极崩天》的重要资粮!
而且,娘子在拼命,他岂能袖手旁观?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
柳如是的寒冰真意极大地压制了赤炎地蜥的地火,那怪物庞大的身躯上,不少地方的熔岩鳞甲都因为寒气侵蚀而变得暗淡,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
尤其是尾部被苏媚所伤之处,更是防御薄弱点!
机会!
彭宴深吸一口气,体内吞噬神通疯狂运转,将刚才吸纳的驳杂能量强行压制。
他心念一动,腰间悬挂的两柄古朴长剑嗡鸣出鞘!
一黑一白,剑身之上隐有阴阳二气流转,正是他的神兵——阴阳双剑!
“周大哥!孙大哥!掩护我!”
彭宴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侧翼扑向赤炎地蜥!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将目标锁定在赤炎地蜥那条受伤的、相对薄弱的巨尾!
“彭兄弟!”
周铁山一惊,但看到彭宴眼中的决绝,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好!老周替你挡着!”他怒吼一声,再次举起玄铁重盾,如同移动堡垒般冲向赤炎地蜥的正面方向,吸引其部分注意力。
孙猛也强忍伤痛,挥刀斩出数道凌厉刀气,袭扰赤炎地蜥的头部。
“吼!”赤炎地蜥的注意力果然被悍不畏死的周铁山吸引了一瞬。
就是现在!
彭宴眼中精光爆射!
他脚踏《游龙步》,身形诡异地连续几次转折,避开赤炎地蜥胡乱甩动的巨尾带起的劲风。
他双手分持阴阳双剑,体内真气按照《太极崩天》的心法急速运转,一股刚柔并济、阴阳轮转的奇特意境在他身上升腾而起!
“太极崩天·阴阳绞杀!”
他低喝一声,双剑交叉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白剑光!
黑色剑光至阴至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缠绕上赤炎地蜥巨尾受伤处那焦黑的鳞片;白色剑光至阳至刚,紧随其后,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狠狠斩在黑色剑光缠绕之处!
嗤!噗嗤!
阴阳双剑的锋利远超想象!
加上彭宴融合了《九转吞天诀》的吞噬之力和《太极崩天》的崩劲,这一击,完美地打在了赤炎地蜥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黑色剑光如同剧毒藤蔓,瞬间侵蚀、软化那焦黑的鳞片和下方的皮肉;白色剑光则如同开山利斧,以点破面,悍然斩入!
“嗷——!!!”
赤炎地蜥发出了撕心裂肺、震彻整个峡谷的惨嚎!它那条巨大的尾巴,竟被彭宴这蓄谋已久、精准狠辣的一击,硬生生斩断了三分之一!
断口处鲜血如同熔岩般狂喷而出,带着灼热的高温!
“吼!!!”
断尾之痛让赤炎地蜥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猛地转过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彭宴这个渺小却给它带来巨大伤害的人类,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涌来!
然而,就在它欲将彭宴撕成碎片的瞬间,柳如是的攻击到了!
趁它病,要它命!
柳如是看到彭宴一击建功,眼中寒光更盛!她手中的冰晶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剑尖所指,空气冻结成霜!
“冰魄·封绝!”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幽蓝的寒冰剑气,如同划破空间的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赤炎地蜥因剧痛而张开的巨口!
目标直指它喉咙深处那凝聚着熔岩地火的核心!
这一剑,蕴含了柳如是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寒冰真意!
一剑出,万籁俱寂,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赤炎地蜥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本能地想要闭上巨口,喷出火焰抵挡,但断尾的剧痛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噗!
幽蓝的寒冰剑气,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赤炎地蜥的血盆大口,射入了它灼热的咽喉深处!
“呃…吼…”赤炎地蜥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双燃烧的竖瞳中,金色的火焰剧烈地闪烁、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股恐怖的寒气从它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在它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它身上流淌的熔岩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就是现在!吞噬!”
彭宴眼睛一亮,强忍着被赤炎地蜥狂暴杀意锁定的心悸感,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吞噬神通!
他左手掌心对准了那断尾处狂喷而出的、蕴含着惊人气血精华的灼热兽血!
“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彭宴掌心爆发!如同长鲸吸水,赤炎地蜥那滚烫的、带着磅礴生命精气的兽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彭宴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