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娘子息怒!”
彭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讨好。
他猛地收摄心神,目光重新锁定那头因剧痛和力量被抽离而濒临疯狂的铁甲犀牛头领。
此刻,这庞然大物的独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暴虐和毁灭欲,庞大的身躯因痛苦剧烈抽搐着,肩颈处碎裂的伤口鲜血汩汩外涌,反而更添了几分凶戾。
“吼——!”
犀牛头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仅存的凶性被彻底点燃,它不再顾忌伤口,巨大的头颅如同攻城锤,携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朝着彭宴顶撞而来!
这一撞,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空气被挤压发出凄厉的尖啸!
远处的周铁山和孙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变故让他们救援不及,此刻更是鞭长莫及!
“来得好!”
彭宴眼中精光爆射,方才的生死危机和被柳如是“敲打”的窘迫,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悍与专注。他不敢再有任何分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太极崩天》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流云步》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灵动境地,身影不退反进,迎着那恐怖的撞击,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看似飘摇,实则精准地把握着那间不容发的缝隙。
就在那根暗红独角即将触体的刹那,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下沉,险之又险地让过正面锋芒,同时右拳再次蓄势!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单纯的螺旋崩劲!
昨夜疗伤时,柳如是那精纯的寒冰真气虽霸道,却也意外地淬炼了他的筋络,让他对力量的凝聚和爆发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此刻,生死压力下,他下意识地将《流云步》那种飘忽不定、借力卸力的“云”之意境,融入了《太极崩天》的“崩”劲之中!
“云崩式!”
心中低喝,拳出无声!
没有之前的沉闷嗡鸣,反而多了一种奇特的、仿佛水流漩涡般的牵引力。
拳势依旧圆融如太极,但轨迹更加飘忽难测。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压缩扭曲,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旋转、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气旋!
这气旋的中心,正是彭宴那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拳头!
“噗!”
一声闷响,比之前的“嘭”要轻微得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感!
彭宴的拳头,没有砸在坚硬的角质层上,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毒蛇吐信般,直接贯入了铁甲犀牛头领肩颈处那片被他之前崩裂、此刻正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
拳头上蕴含的不仅仅是刚猛的崩劲,更有一种“云”的渗透与“崩”的爆发!那螺旋塌陷的气旋,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瞬间将伤口撕裂、扩大!狂暴的力量不再是作用于表面,而是顺着伤口,毫无阻碍地直捣内部!
“嗷呜——!”
铁甲犀牛头领的惨嚎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呜咽。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小山般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前扑,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抖了几下。独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熄灭,只剩下濒死的空洞。
彭宴这一拳,不仅轰碎了它最后的生机,更透过伤口,将其内部脏腑震得粉碎!
《太极崩天》融合《流云步》意境的“云崩式”,初显峥嵘!
“呼…呼…”彭宴剧烈喘息着,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粘稠温热感和那狂暴生命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气血之力,顺着他的拳头,如同决堤洪流般汹涌冲入体内!
“吞噬!”
他毫不犹豫,再次发动神通!这一次,再无干扰!
精纯而庞大的铁甲犀牛头领气血精华,被疯狂吞噬、转化!
丹田内那枚介于虚实之间的吞噬符文光芒大放,如同磨盘般飞速旋转。
《基础导引术》运转到了极限,将这股力量快速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消耗的体力瞬间补满,甚至筋骨血肉都传来阵阵麻痒舒畅感,锻骨中期的境界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虽然其中蕴含的妖兽戾气依旧冲击着经脉,带来胀痛,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柳如是昨夜“帮忙”压制的底子,他咬牙硬抗,眼神却越来越亮。
“好!云崩式!成了!”
彭宴心头狂喜,这临战突破的感悟,让他的自创武技威力再上一层楼!
“嘶…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孙猛一刀劈开一头普通铁甲犀牛的防御,看着彭宴那干脆利落、却又诡异莫测的一拳,以及那瞬间吞噬气血恢复自身的景象,忍不住再次倒吸凉气,眼中满是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哪里像个锻骨中期的武者?
周铁山也是精神大振,玄铁盾挥舞得虎虎生风,牢牢挡住另外几头犀牛:
“彭兄弟,好样的!头领已死,剩下的不足为惧!稳住阵脚!”
头领毙命,剩下的铁甲犀牛群龙无首,虽然依旧凶悍,但冲击的章法明显乱了,被周铁山的盾牌和孙猛的鬼头刀死死压制住。
然而,彭宴还未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和吞噬的快感,那道娇媚酥骨、带着浓浓好奇与赞叹的声音,再次从山崖上飘了下来,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啧啧啧…小郎君,你这拳法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刚柔并济,崩劲中暗藏漩涡牵引,竟能无视防御直透脏腑?还有你这吞噬法门,生吞炼脏境妖兽气血竟能面不改色?姐姐我行走江湖多年,这般霸道又奇异的手段,可是头一回见呢~”
彭宴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望去。
那突兀巨岩上,火红纱裙随风轻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面纱之上,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波流转间,媚意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一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阁下何人?鬼鬼祟祟,有何指教?”
彭宴沉声问道,体内功法运转不停,吞噬之力持续吸收着气血,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女子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他丝毫不敢大意,炼脏境初期,绝对是高手!
“咯咯咯…”
红衣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笑声中自带一股撩人心弦的魔力,让意志稍弱的人恐怕会心神摇曳。
“小郎君何必如此警惕?姐姐我只是路过,见这黑石峡谷热闹,便驻足看看。没想到竟有如此惊喜。指教嘛…谈不上,就是对你…嗯,还有你那位会玩冰的小娘子,都好奇得紧呢~”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峡谷深处,柳如是气息传来的方向。
显然,刚才柳如是出手救人和传音警告,都没能瞒过她的感知。
彭宴心中一紧。这女人不仅实力强,感知也如此敏锐!她提到柳如是,是试探还是威胁?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彭宴的耳垂,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专心吞噬,巩固所得。这妖女来历不明,境界不低,我来应付。’
是柳如是的声音!
虽然依旧清冷平静,但彭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凝重。
显然,这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让柳如是也感到了压力。
得到柳如是的传音,彭宴心中稍定。娘子虽然高冷爱吃醋,但实力绝对可靠。
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基础导引术》,引导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滋养筋骨,同时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战场和崖上的红衣女子。
吞噬得来的力量太过庞大,需要尽快消化,否则过犹不及。
崖上的红衣女子见彭宴不再理会她,反而专注于吸收气血,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兴趣更浓。
她不再说话,只是斜倚在岩石上,红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目光在彭宴和峡谷深处来回逡巡。
战斗还在继续。
头领虽死,但剩下的七八头铁甲犀牛依旧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周铁山的盾牌防线,孙猛则如同鬼魅般游走,刀光闪烁,不断在犀牛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彭宴一边消化力量,一边也加入了战团。他不再使用消耗巨大的《太极崩天》杀招,而是将融合了《流云步》的灵动身法发挥到极致,配合着《碎石掌》的刚猛掌力,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犀牛群中游走,掌风呼啸,每一击都精准地拍在犀牛关节、眼睛、鼻孔等脆弱之处,极大地牵制了兽群的冲击,为周铁山和孙猛创造了绝佳的斩杀机会。
“痛快!彭兄弟,你这身法配上掌力,简直是这些畜生的克星!”
孙猛越打越兴奋,鬼头刀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周铁山也压力大减,盾牌挥舞间更加沉稳:
“稳住!它们快撑不住了!”
彭宴在战斗中,不断体会着《流云步》融入身法的精妙,对力量的控制越发得心应手。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掌,都力求用最小的消耗达到最大的效果。
这种在实战中磨砺出的技巧,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心中盘算着:
“这些普通铁甲犀牛的气血虽然远不如头领精纯,但数量不少,积少成多,吞噬炼化后,应该能让我在锻骨中期的积累更深厚一分,为冲击后期打下基础。功勋点也能多捞点,回去正好兑换那门《缠丝劲》,若能将其‘柔韧缠绞’的意境也融入《太极崩天》,威力定能再增!”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一鼓作气剿灭剩余犀牛时,异变再生!
“嗷——!”
一声更加嘹亮、充满暴怒与威压的兽吼,猛地从峡谷更深处的密林中传来!
这吼声如同闷雷炸响,震得整个峡谷嗡嗡作响,一股远比铁甲犀牛头领强大、凶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扩散开来!
刚刚还在疯狂冲击的剩余铁甲犀牛,听到这声怒吼,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齐齐停下了攻击,巨大的身躯不安地躁动着,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甚至开始缓缓后退!
“什么?!”
周铁山脸色大变,玄铁盾瞬间横在身前,做出了最强的防御姿态。
孙猛也猛地停下脚步,鬼头刀横在胸前,眼神凝重无比:
“他娘的!这气息…绝对是炼脏境巅峰,甚至更强的妖兽!是这片区域的王吗?我们干掉头领,把它引出来了?”
彭宴也瞬间停止了吞噬和攻击,身形一闪,退到周铁山盾牌之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远超之前的犀牛头领,甚至比崖上那个神秘的红衣女子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上一线!这绝对是超越炼脏境初期的存在!
麻烦了!
崖上,那慵懒倚靠着的红衣女子,听到这声兽吼,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坐直了身体,红纱下的面容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咦?赤炎地蜥?这黑石峡谷外围,怎么会有这种接近‘将’级的大家伙?看来…下面那几个小家伙,捅了个不小的马蜂窝呢。”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下方如临大敌的彭宴三人,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峡谷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响起,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震颤,树木被粗暴地撞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股灼热、硫磺般的气息,伴随着那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而彭宴耳垂上,那缕冰冷的寒气,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警告,而是化作一股凝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如同冰封的火山,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柳如是的气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带着凛冽的寒意,从峡谷深处弥漫开来,与那灼热凶戾的兽王威压,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山崖上的红衣女子感受到这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强横无比的气息,桃花眼中异彩连连,红唇微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赞叹:
“呵…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身负霸道吞噬神通的小郎君,一个深藏不露的寒冰美人…再加上一头暴怒的赤炎地蜥…这趟黑石峡谷,来得可真值呢。”
她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的一枚赤红色玉佩,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中,攫取最大的乐趣…或者说,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