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闭眼再久些,你这手,是不是就要探得更深了?”
她声音如柳如是那双骤然睁开的眸子,清澈得可怕,又冷冽得如同万载玄冰凿成的深潭,直直刺入彭宴眼底。
那里面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彭宴无法解读的、令人心悸的深邃。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成了坚硬的冰坨,沉甸甸地压在彭宴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指尖距离那缕在玉简微光下泛着幽泽的青丝,仅剩毫厘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一股比昨夜化解的寒冰气劲更加刺骨的冰冷,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冻得他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
四目相对,死寂无声。
只有彭宴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帐篷里砰砰作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额角那滴冷汗终于不堪重负,沿着鬓角滑落,带来一丝痒意,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若再闭眼久些,”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死寂,却比死寂更让彭宴胆寒。
柳如是的声音不高,字字却如同冰凌碎裂,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锋锐,“你这手,是不是就要探得更深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锤,重重敲在彭宴紧绷的神经上。
“娘…娘子!”
彭宴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缩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巨大的惊吓和羞臊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那张原本因为炼化寒热之气而显得红润的脸庞,瞬间刷得惨白如纸。
他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我…我不是…那个…我只是…看你头发…呃…沾了点灰!对!沾了点灰!想帮你掸掉!绝无他意!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他慌乱地指天画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天那点旖旎心思和疗伤后的感激,此刻全化作了捅破窗户纸后、被逮个正着的巨大恐慌。
柳如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拙劣谎言蒙混过关的猴子。
她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增强。
“灰?”
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目光并未看向自己的发丝,反而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点小心思彻底剖开晾晒。
“是…是啊!”
彭宴硬着头皮,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帐篷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彭宴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搜肠刮肚,想找点更靠谱的说辞来挽救这崩塌的局面,哪怕能稍稍缓解一下这冻死人的尴尬也好。
就在他嘴唇翕动,准备再次开口告饶的刹那——
“呜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兽吼,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吼声并非来自营地附近,而是从黑石峡谷那深不可测的幽暗腹地传来,裹挟着无边的痛苦、暴戾,还有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疯狂!
吼声在群山间激荡、碰撞、回响,形成连绵不绝的恐怖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营地的防御光幕上!
“嗡——!”
营地周围布下的简易防御阵法光幕瞬间被激发,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守夜人的厉喝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被惊醒武者的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戒备!!!”
“什么鬼东西?!”
“声音从内谷传来的!好强的戾气!”
帐篷内,那令人窒息的尴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冲得七零八落。
彭宴脸上的惨白被惊骇取代,他猛地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帐篷布帘,看清那黑暗深处潜藏的恐怖。
心脏因为惊吓和这吼声带来的本能恐惧,再次狂跳起来。
柳如是眼中的冰冷和审视,也在兽吼响起的瞬间被凝重取代。
她霍然起身,动作快如鬼魅,两步便到了帐篷门口,素手一掀门帘,清冷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峡谷深处无边的黑暗。
她的侧脸在门帘缝隙透入的、摇曳的火光映照下,线条绷紧,凝重如山。
“果然有异。”
她低语,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彭宴也赶紧爬了起来,凑到门口,站在柳如是身后半步的位置,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营地已经彻底被惊醒,人影幢幢,火把晃动,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周铁山和孙猛正大声呼喝着指挥众人加固防御,柳湘儿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一名护卫的胳膊。
“这…这动静,比昨天的火蜥群可吓人多了!”
彭宴咂舌,努力平复着心跳,胸口的闷痛似乎因为这惊吓又隐隐发作了一下。
他想起柳如是昨夜的话,“娘子,这就是你说的兽群异动源头搞出来的?”
柳如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在黑暗深处:
“戾气冲天,混杂着痛苦与狂暴。非比寻常。看来明日探查,比预想中更棘手。”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明日,跟紧周铁山,主攻妖兽,专心磨砺你的武技。无论发生何事,不得擅自脱离队伍,深入内谷。”
她的视线转回,落在彭宴脸上,那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又多了一分昨夜疗伤时才有的、不易察觉的郑重。
“啊?哦!明白!一定!保证寸步不离周大哥!”
彭宴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动作幅度一大,牵扯到胸口,又忍不住“嘶”了一声,但脸上却堆满了严肃认真。
柳如是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下门帘,转身走回软垫,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周身的气息沉凝下去,仿佛一座冰山,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调息,养神。天亮之后,才是开始。”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彭宴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劫后余生般地摸了摸额头残留的冷汗。
刚才那要命的“灰”事件,总算是被这惊天兽吼给搅合过去了。
他不敢再作妖,依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努力收敛心神,运转起《基础导引术》,温养气血,平复心绪。
只是,胸口残余的隐痛,柳如是那寒潭般的目光,以及峡谷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兽吼,如同梦魇交织,在他心头反复盘旋,让他这一夜的调息,注定无法真正平静。
***
天色微熹,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峡谷深处的腥臊气息。
营地早已苏醒,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
“哈哈,彭兄弟,昨晚没吓尿裤子吧?”
孙猛扛着他那柄门板宽的鬼头刀,大咧咧地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彭宴背上。
他依旧是一身劲装,敞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炼脏中期的气血之力隐隐勃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彭宴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孙大哥,你这手劲,比那妖兽吼还吓人!小弟我胆子小,禁不住吓啊!”
他嘴上叫屈,动作却不慢,迅速整理着自己的装束。
一身柳家护卫制式的青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了不少,腰间悬着阴阳双剑的剑鞘,一黑一白,古朴神秘。
经过一夜调息,他此刻精神抖擞,锻骨中期的气血在体内奔腾流淌,昨夜残留的隐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龙精虎猛的旺盛精力。
“嘿,我看你小子精神头足得很嘛!”
周铁山也走了过来,他身量比孙猛稍矮,但更显敦实厚重,像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
他穿着一身暗沉的锁子甲,背负着一面厚重的玄铁盾牌,腰间挎着一把阔刃短柄战斧,炼脏后期的气息沉稳如山岳,给人极强的安全感。
“怎么样?《太极崩天》那股子崩劲儿,今天准备拿哪些不开眼的畜牲开开荤?”
提到武技,彭宴的眼睛“唰”地亮了,如同点燃了两簇火焰。
之前的尴尬和后怕被强烈的战意取代:
“周大哥放心!正愁昨晚那点‘小伤’好得太快,没地方活动筋骨呢!今天非得杀个痛快!让我的崩劲好好‘饱餐’一顿!”
他兴奋地活动着手腕脚踝,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一股无形的劲力在周身流转,隐隐形成一种圆融却又暗藏爆裂的力场雏形。
“好!够劲!”
孙猛再次大笑,声如洪钟,“那帮铁甲犀牛皮糙肉厚,正好给你当靶子!老子给你掠阵!”
“有劳两位大哥了!”
彭宴抱拳,目光扫过营地,看到柳如是正站在营地边缘,对一名负责留守的护卫队长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护卫队长神色恭敬,连连点头。
柳如是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勾勒出清冷绝伦的身姿,在这肃杀的晨光中,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似乎察觉到彭宴的目光,交代完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彭宴心头莫名一紧,赶紧移开视线。
柳如是并未理会他们这边,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晨雾之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通往峡谷更深处的嶙峋山道尽头,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柳小姐已经出发了。”
周铁山望着柳如是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大家打起精神,今日兽群恐怕会更凶。彭兄弟,跟紧我们!”
“出发!”
孙猛一声令下,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彭宴深吸一口带着草木和岩石气息的冷冽空气,胸中战意沸腾,紧随周铁山和孙猛,汇入了一支二十余人的精锐小队。
小队成员大多是柳家护卫和招募来的好手,境界多在炼筋、锻骨层次,由周铁山和孙猛两位炼脏境高手带队,目标明确——清扫昨日探查到的、靠近内谷入口的一片铁甲犀牛巢穴!
队伍在崎岖的山谷中快速穿行,气氛紧张而压抑。
昨夜那声恐怖的兽吼似乎成了某种不详的预兆,空气中弥漫的妖兽气息明显变得躁动不安。
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兽类的嘶鸣。
不到半个时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十几头体型庞大如小型卡车的铁甲犀牛正在暴躁地冲撞着周围的岩石。
这些畜牲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如同板甲般的灰黑色角质层,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们的头颅上长着一根粗壮得吓人的独角,尖端闪烁着寒芒。
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践踏地面,都引起一阵闷响。每一头的气息都极为凶悍,相当于人类锻骨境巅峰,甚至有少数几头接近了炼脏境的层次!
它们显然受到了某种刺激,赤红的双眼充满了暴戾,鼻孔喷着粗大的白气。
“结阵!盾卫顶住!游弋骚扰!彭兄弟!”
周铁山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谷地的死寂。
他猛地将背后的玄铁重盾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微颤,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在队伍前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看你的了!”
“交给我!”
彭宴热血上涌,长啸一声,声震四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体内《基础导引术》疯狂运转,昨夜被柳如是引导炼化的寒热之气似乎也被引动,融入气血之中,带来一股奇异的爆发力。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得飘忽灵动,正是柳家身法《流云步》!
嗖!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似风中流云,竟是从周铁山撑起的防御光晕边缘一滑而过,主动迎向了那头最为暴躁、体型也最大、独角隐隐泛着暗红光泽、显然是头领的铁甲犀牛!
“吼!”
犀牛头领被这渺小人类的主动挑衅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刨地,巨大的身躯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低头挺着那根足以洞穿钢铁的独角,朝着彭宴猛冲而来!大地在它脚下轰鸣、颤抖!
“来得好!”
彭宴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退,反而将《流云步》催动到极致,身影再次加速,拉出一道残影。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旋,如同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根致命的独角避过!
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拳,悍然轰出!
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将全身力量瞬间压缩到极致的沉闷嗡鸣!
拳头周围,空气被急速压缩、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波纹!
拳势圆融,如同划出一个无形的太极弧线,却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崩裂山岳般的恐怖劲力!
《太极崩天》——崩劲!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彭宴的拳头,裹挟着螺旋崩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铁甲犀牛头领相对脆弱的肩颈连接处!那里,厚重的角质层有着细微的褶皱缝隙。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铁甲犀牛那足以抵挡普通刀劈斧砍的坚硬角质层,在彭宴这凝聚了全身力量、融合了《碎石掌》刚猛爆发精髓的螺旋崩劲下,竟如同劣质的陶器般,瞬间崩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呜嗷——!”
犀牛头领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凝聚于一点的恐怖力量打得一个趔趄,小山般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撼动,向侧面歪斜过去!
肩颈处碎裂的角质层下,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嘶!”
远处负责掠阵的孙猛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知道彭宴这一招威力不小,但亲眼看到这锻骨中期的家伙一拳差点掀翻一头接近炼脏境的铁甲犀牛头领,还是感到无比震撼!
“好小子!够劲!真他娘够劲!”
“漂亮!”
周铁山也忍不住喝彩,同时手中玄铁盾光芒再涨,稳稳挡住另外两头试图冲过来救援头领的铁甲犀牛,为彭宴创造机会。
彭宴一拳建功,心头狂喜!
《太极崩天》融合了流云步的灵巧、崩劲的爆发、碎石掌的刚猛,威力远超他的预期!他得势不饶人,流云步再展,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吃痛暴怒的犀牛头领身侧。
犀牛头领剧痛之下彻底疯狂,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那根暗红色的独角如同攻城锥般横扫过来,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力量之大,足以将一块巨石扫成齑粉!
彭宴眼神一凝,不敢硬接。他身体后仰,一个铁板桥险险避过,同时左手如电探出,并非攻击,而是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按在了犀牛头领肩颈处那片被他崩裂的伤口上!
“吞噬!”
心中默念,他觉醒的后天神通悍然发动!
一股无形的、带着贪婪和掠夺气息的力量,瞬间从他掌心爆发!
伤口处喷涌的滚烫兽血,以及犀牛头领体内雄浑暴戾的气血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彭宴的手掌!
“吼!!!”
犀牛头领的身体猛地僵住,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恐和极度痛苦的嘶鸣!
它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力量和生命精华,正在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疯狂抽离!
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剥夺感,远比肉体的伤痛更让它恐惧!
彭宴只觉得一股灼热、狂暴、充满了野性力量的洪流,顺着掌心经脉汹涌而入!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带着妖兽特有的戾气,冲撞着他的经脉,让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胀痛。
但他早有准备,《基础导引术》全力运转,丹田内那枚由吞噬神通凝聚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符文微微一亮,如同磨盘般开始疯狂碾磨、转化这股外来力量!
丝丝缕缕精纯的生命精华和气血之力被剥离出来,融入自身,快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甚至隐隐滋养着筋骨。
而那些狂暴的戾气,则被符文强行压制、消磨。
虽然依旧让他感到气血翻腾,经脉刺痛,但比起昨夜体内残留的妖火戾气,这股新生的力量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痛快!”
彭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吞噬妖兽气血补充自身,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他的气势在吞噬中节节攀升!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娇媚酥骨、带着几分惊讶和赞叹的嗓音,突然从侧面不远处的山崖上传来:
“咦?好霸道的吞噬法门!竟能如此生吞活剥铁甲犀牛的气血?小郎君,你这手段,倒是稀罕得紧呐~”
这声音突兀地在激烈的战场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甚至暂时压过了兽吼和厮杀声。
彭宴心头猛地一跳,吞噬的动作下意识地一缓,循声望去。
只见侧上方十几丈高的一块突兀巨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婀娜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火红纱裙的女子,裙裾在晨风中飘舞,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身段玲珑起伏,曲线惊心动魄,仅仅是一个侧影,便已散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魅惑。
女子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仿佛带着无数小钩子,能轻易勾走人的魂魄。
她慵懒地斜倚在岩石上,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战场,目光焦点,正是刚刚施展吞噬神通的彭宴。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兴趣盎然。
“炼脏境初期?”
彭宴心头一凛,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大致境界。
这女子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做不得假,远非锻骨境可比。
而且她出现的如此诡异,无声无息,绝非等闲之辈!
她是谁?
是敌是友?
就在彭宴心神被这突然出现的妖娆女修所慑,吞噬之力稍缓的瞬间,那头濒死的铁甲犀牛头领竟爆发出最后一丝凶性!
“吼——!”
它猛地一甩头,巨大的力量挣脱了彭宴的手掌,鲜血狂喷!
同时,旁边一头被周铁山盾牌震退的铁甲犀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赤红着双眼,挺着独角,如同失控的战车,从侧面狠狠撞向彭宴!
这一撞,时机刁钻,速度极快!
彭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又被那女修分散了心神,眼看就要被那根闪烁着寒芒的独角洞穿!
“彭兄弟小心!”
周铁山目眦欲裂,怒吼着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头犀牛死死缠住!
孙猛距离更远,鬼头刀劈开一头犀牛的防御,却已来不及回援!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彭宴!
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冰冷刺骨的轻哼,仿佛直接在彭宴耳边炸响!
这声音…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冰寒之气,如同无形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头侧面偷袭的铁甲犀牛的右前腿关节!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那气势汹汹撞来的铁甲犀牛,右前腿膝盖处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关节仿佛被瞬间冻脆、崩裂!
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如同山崩般轰然向前栽倒!
那根致命的独角,擦着彭宴的腰侧狠狠扎入地面,溅起大片碎石!只差毫厘!
彭宴甚至能感受到独角带起的劲风刮过皮肤的刺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峡谷深处某个方向。
虽然看不到人影,但他无比确信,那声冷哼,那道救命的寒冰气劲,来自谁!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悄然缠绕上他的耳垂。
那气息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她的清冽幽香。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蕴藏着万丈寒冰的声音,如同细丝般,直接传入他耳中,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看来夫君昨夜疗伤之后,精力过剩得很?连生死搏杀都敢分心他顾,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