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一愣,随即感激道:
“有劳彭兄弟!”
他心中震撼难平,原以为彭宴只是实力强悍、机缘深厚,没想到竟连炼血期妖兽的剧毒也能化解,这份手段,简直骇人听闻。这份恩情,实在太大了。
彭宴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却锐利地投向洞外浓稠的夜色,沉声道:
“好了,余毒需要你自己用内息慢慢清理,已无性命之忧。现在,该去会会正主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河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突破到炼脏中期后,身体恢复力惊人,刚才化解蛛毒的巨大消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补充。
他看向柳如是和苏凌雪,嘴角再次勾起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自信的笑容:
“两位好妹妹,休息得如何?是时候去‘点菜’了。今晚的主打菜——炭烤人面蜘蛛,管饱!”
柳如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意识到场合,连忙捂住嘴,清丽的眼眸中却盛满了笑意和对情郎的担忧,柔声道:
“宴,莫要大意,那母蛛和幼蛛都不好对付。”
“放心,我的好姐姐,”彭宴朝她眨眨眼,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夫自有分寸。
区区几只长腿爬虫,正好给咱家小鹿加餐,也给你和……”他目光瞟向一旁冷着脸的苏凌雪,促狭一笑,“也给苏姑娘添几件趁手的蛛丝软甲。”
苏凌雪冷哼一声,直接无视了他后半句的调戏,只是默默将手中长剑归鞘又再次抽出,反复几次,调整着自身状态。
一股冰冷凌厉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在她周身盘旋,洞顶垂落的荧光苔藓都似乎被这股寒意逼得黯淡了几分。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明她已做好了迎接恶战的准备。
溶洞内,短暂的安宁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气息彻底打破。
彭宴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白玉小鹿的震颤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指,坚定地指向毒龙潭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股来自潭底的、混杂着怨毒、贪婪和某种古老阴寒的意念,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距离感骤然拉近!
“走!”彭宴低喝一声,率先向洞口掠去,风雷步运转之下,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惊人。
柳如是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苏凌雪长剑一振,也化作一道白影跟上。
赵烈在陈锋和李牧的搀扶下,强忍伤痛,咬牙跟上。虽然余毒未清,行动不便,但他身为烈阳刀宗执事,职责在身,更感念彭宴救命之恩,岂能留在后方?
一行人刚冲出矿洞,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峡谷的死寂,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如同毒蛇吐信,直射彭宴后心!
“小心!”柳如是和苏凌雪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彭宴在破空声响起的刹那,汗毛倒竖!炼脏中期的强大感知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攻击的轨迹和那致命的威胁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风雷步全力爆发,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横移三尺!
“嗤啦!”
一支通体漆黑、缠绕着诡异暗红色纹路的金属弩箭擦着他的肋下飞过,深深没入后方一块坚硬的黑色岩石中,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箭头位置,赫然刻着一个狰狞的恶鬼图腾!
“赵家的‘蚀骨追魂弩’!”
赵烈脸色剧变,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是赵无咎!他怎么会追到这里?!”
话音未落,前方数十丈外的嶙峋怪石之后,影影绰绰冒出十几道身影,迅速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堵住了通往毒龙潭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阴鸷,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厚重鬼头刀,刀身煞气缭绕,正是赵家执法堂长老之一,赵烈的族叔——赵无咎!其周身涌动的气血之力磅礴而暴戾,赫然是炼血初期巅峰的强者!
赵无咎身旁,站着一个身形瘦高、脸色苍白如纸的中年男子,手里端着一架造型狰狞的黑色弩机,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冷笑,正是方才偷袭之人,赵家旁支高手,以暗器和毒术闻名的“鬼手”赵狰,境界已达炼脏巅峰。
“赵烈!”
赵无咎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杀意和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勾结外人,残害同族,私放重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赵烈和他身边的陈锋、李牧,最后死死锁定在彭宴身上,“还有你这来历不明的小杂种,胆敢杀我赵家子弟,今日便让你尝尝蚀骨销魂的滋味!”
赵狰舔了舔嘴唇,阴恻恻地接口道:
“无咎长老,跟这些叛逆废什么话?那小子身边两个小娘子倒是绝色,擒下来献给家主,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呢。”
他贪婪的目光在柳如是和苏凌雪身上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淫邪之意。
柳如是俏脸含煞,握紧了手中短剑。苏凌雪更是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手中长剑发出“铮”的一声清越剑鸣,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彭宴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暴戾。
他轻轻将柳如是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赵狰那恶心的目光,然后踏前一步,目光直视赵无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狗,吠够了没有?你赵家子弟?你说的是那个在街上调戏民女,被我顺手宰了的废物?还是那个在拍卖行强买不成,想背后下黑手被我废了丹田的蠢货?杀便杀了,你能奈我何?”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碾死两只蚂蚁,但字字句句却充满了极致的蔑视和挑衅,瞬间点燃了赵无咎的怒火。
“狂妄小辈!找死!”
赵无咎须发皆张,炼血初期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开来,吹得周围碎石乱飞。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颤,手中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化作一道数丈长的惨白刀罡,撕裂空气,朝着彭宴当头劈下!
刀罡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和沉重的威压,已让赵烈、陈锋等人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炼血期对炼脏期,境界的鸿沟如同天堑!这一刀,蕴含着赵无咎必杀的意志和炼血期强者的恐怖力量!
“宴!”柳如是心胆俱裂,惊呼出声。
苏凌雪瞳孔一缩,长剑嗡鸣,就要出手相助。
然而,面对这足以劈山裂石的一刀,彭宴眼中却燃烧起疯狂的火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罡悍然前冲!
“来得好!正好拿你这老狗试试手!”
彭宴长啸一声,声震峡谷。识海中白玉小鹿清光大盛,一股精纯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左手五指成爪,掌心一个微型的、急速旋转的黑白太极图骤然浮现,一股恐怖的吸扯吞噬之力爆发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正是《太极崩天》的起手式融合了吞噬神通——吞天噬地!
同时,他右手虚握,阴阳双剑虽未出鞘,但两道凝练如实质、一金一银的锋锐剑气已如同两条咆哮的蛟龙,自他指尖迸射而出,交叉斩向那道惨白刀罡!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开!金铁交鸣之声刺破耳膜!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飞沙走石,烟尘弥漫!
彭宴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滑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剧烈翻腾,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炼血期强者的全力一击,果然恐怖!
然而,那道惨白刀罡,竟被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金银双色剑气虽然黯淡溃散,但吞噬之力也抵消了刀罡近半威力!
烟尘稍散,露出赵无咎那张惊愕无比的脸。他握刀的手臂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区区炼脏中期,怎能挡我一刀?!”
不仅是他,赵狰、赵烈、苏凌雪,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跨越大境界硬撼炼血初期巅峰强者一击而不死,甚至只是稍落下风?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噗!”彭宴吐掉口中的血沫,抹了把嘴角,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生厌的痞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赵无咎:
“老狗,就这点力气?看来你赵家的饭也不怎么养人啊!想杀小爷?你还不够格!”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暗自凛然。
炼血期果然非同小可,若非刚刚突破炼脏中期,身体强度和内息凝练度大幅提升,加上《太极崩天》融合吞噬神通形成的独特防御卸力之法,以及阴阳剑气本身的锋锐无匹,刚才那一刀,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现在虽然挡住了,但内腑震荡,内息消耗巨大,绝非长久之计。
“好!好!好!”
赵无咎不怒反笑,连说三个“好”字,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凝结,“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杂种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挡一刀,你能挡十刀百刀吗?!”
他气势再次攀升,鬼头刀上煞气更浓,显然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彭兄弟!”
赵烈焦急万分,强撑着上前,“毒龙潭去不了了!赵无咎在此,必有大队人马!黑石峡谷不能待了!我知道另一条路,通往‘葬魂涧’,那里地形更复杂,可以甩开他们!”
彭宴眼神飞快扫过战场。赵狰带着十几名炼筋、锻骨期的赵家精锐已经蠢蠢欲动,封死了退路。
硬拼,己方赵烈三人重伤未愈,自己和两位姑娘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一个炼血初期巅峰和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胜算渺茫,尤其是柳如是和苏凌雪,一旦被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识海中,白玉小鹿的指引依旧强烈,但毒龙潭方向传来的那股怨毒贪婪的意念似乎也因为此地的激烈战斗而变得躁动不安。
前有狼(魔蛛),后有虎(赵家),此地已成绝地!
电光火石间,彭宴已做出决断。
“走!”他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毒龙潭的执念,一把拉住柳如是的手,对苏凌雪喝道:
“苏姑娘,跟上赵执事!进葬魂涧!”
话音未落,他左手再次施展吞天噬地,不过目标并非赵无咎,而是猛地轰向地面!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碎石泥土如同喷泉般炸起,瞬间形成一片巨大的烟尘帷幕,遮蔽了视线!
“混账!想跑?!”
赵无咎怒吼,鬼头刀狂舞,劈开烟尘,却见彭宴已带着柳如是,如同离弦之箭般,紧跟在由陈锋李牧搀扶的赵烈身后,朝着峡谷另一侧一条极为隐蔽的裂缝冲去。
苏凌雪反应极快,身化白虹,紧随其后。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赵狰气急败坏地吼道。
“咻咻咻!”数十支劲弩破空而来。
彭宴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挥,阴阳剑气再次激发,如同灵蛇般在身后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剑网!
“叮叮当当!”
大部分弩箭被剑气绞碎击落,但仍有两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穿过剑网缝隙,一支射向柳如是肩头,一支射向苏凌雪小腿!
“小心!”彭宴瞳孔骤缩,猛地将柳如是往自己怀里一带,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射向她的那支箭!
同时,苏凌雪冷哼一声,长剑精准无比地反手一撩,“铛”的一声,将射向自己的弩箭磕飞,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强的战斗本能。
“噗!”
弩箭狠狠扎进彭宴的左肩胛骨,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瞬间侵入体内!
是蚀骨追魂弩!剧痛传来,彭宴闷哼一声,吞噬内息自发运转,疯狂吞噬化解着那股阴毒劲力,但速度远不如化解蛛毒那般迅捷。这弩箭之毒,竟也非同小可!
“宴!你怎么样?”
柳如是感觉到他身体的震动和瞬间绷紧的肌肉,抬头看到他肩头渗出的黑血,泪水瞬间涌出,心疼得无以复加。
“没事!皮外伤!”彭宴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将柳如是半搂在怀里,带着她疾驰。
温香软玉在怀,肩头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还不忘朝柳如是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好姐姐,抱紧了,为夫带你飞!”
柳如是又羞又急又心疼,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心中五味杂陈。
苏凌雪瞥见彭宴为救柳如是而中箭,又听到他那死性不改的调笑,冰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只是手中长剑握得更紧,紧紧护在众人侧翼。
一行人险之又险地冲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裂缝蜿蜒曲折,怪石嶙峋,极大地阻碍了追兵的速度和弩箭的射击角度。
“快!跟上!”
赵烈忍着伤痛,对地形极为熟悉,指引着方向。
身后,赵无咎暴怒的咆哮和赵家精锐的叫骂声、弩箭射在石壁上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彭宴,死活不论!”
赵无咎的声音充满了气急败坏,“葬魂涧?哼!那是真正的死地!正好省得老夫替他们收尸!给我追进去!”
黑暗曲折的裂缝,如同通往地狱的甬道。
前方是未知险地葬魂涧,后方是穷凶极恶的追兵,肩头蚀骨之毒蠢蠢欲动。
彭宴搂紧怀中的柳如是,感受着识海中白玉小鹿因脱离毒龙潭而略显失望、却又因感应到葬魂涧深处某种不同气息而重新活跃起来的震颤,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
“妈的,炭烤蜘蛛吃不成了,那就看看这葬魂涧里,能给小爷我炖锅什么汤!”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众人,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