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这营养液变质了。
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起身走到屋里唯一一面老旧金属包边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瘦得离谱，浑身皮包骨。
原主天生带有基因缺陷，骨质疏松，身体素质极差。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三餐不饱，天天吃过期营养液，身体早就亏空到底。
星际这边很多底层夫妻生孩子，根本不是出于亲情，纯粹为了领取各大势力的生育补贴。
孩子生下来放养，能活就活，活不了就算了。等孩子成年，直接送去当兵，还能再换一笔钱。
原主体弱干不了重活，每天打零工累死累活，也就几十星币，勉强够买一支最便宜的过期营养剂。正常星际普通人，每天最少要两三支正常营养剂才能维持体能。
段远看着镜子里单薄的自己，无奈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肠胃开始疯狂抗议。
变质营养剂直接引发腹泻折腾了他整整一夜，整个人虚弱到极致，这一晚上压根没睡。
第二天清晨。
屋外传来细碎动静，随着就是电子门合上的声音， 两个弟弟出门了。
昨夜动静太大，肯定吵到三个孩子的休息。段远心里有点愧疚，干脆起床走出房间。
他们家一共一百多平，是父母早年靠生育补贴搭建的简陋住房。
屋内将近九十平的空间，屋外有一个二十多平的小院子。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都堆满了原主和父母捡来的战场废弃零件，整个屋子灰尘遍布，杂乱不堪。一家人只能挤在剩下不到二十平的狭小区域生活。
作为长子，原主体弱多病，拥有父母少有的一点慈爱之心，单独有一间卧室。
两个弟弟的房间更离谱，由狭小厕所改造而成，里面就一张上下铺铁床，拥挤到转身都费劲。唯独死去父母的房间，是全屋最好的。
最小的段琳，睡在客厅的垃圾堆之上，那里有一张小铁床。她从小被训练干活做家务。父母原本打算等她十五岁，直接把她卖掉换星币。
光靠父母赚的那一点点钱根本就不够养活三个孩子，几个孩子能够一路走来，全靠偶尔的互相扶持才活到现在。
父母房间里面摆放一台全自动机器人。
在物资贫瘠的贫民窟里，这种东西属于实打实的奢侈品。当初父母从废墟捡回来的时候，躲躲藏藏，压根不敢示于人前。
段琳正踮着脚擦零件，看到段远出来，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开心：“大哥！你醒啦！”
小姑娘本来想直接跑过来，又怕撞到他，连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蹭了蹭他的裤腿，乖巧又懂事。
前世的段远是孤儿，从小到大孤身一人，从未体会过亲情。
现在突然多了三个弟妹，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段琳也习惯自家大哥性格冷淡，蹭了几下乖巧退后。
段远看向满屋堆积如山的废零件，随口问道：“这些破烂，留着有用吗？”
段琳歪头想了想：“爸妈不让卖掉。”
“但他们已经不在了。”几天前就死掉了。
小姑娘沉默两秒，直白道：“那就卖掉呗，留着也占地方。”
说完，她略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段远的眼色，见段远脸上竟然有几分意动和赞同，她一溜烟冲出房门：“我去叫收废品的叔叔！”
十分钟不到，段琳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进屋子。
壮汉穿着破旧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健硕的肌肉和茂盛的胸毛，看着粗犷随性。他一进门，看到满屋机械残骸，当场眼睛一亮，连连感慨。
“我早就知道你们家里藏了不少好货！这些废零件堆着也是浪费，不如全部卖给我。手里有钱，你们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大汉小心翼翼地踮起脚，从高处取下一台电线缠绕杂乱、巴掌大小的旧机器，指尖轻轻拂去表面积了厚厚的灰尘，低声赞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正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物件，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桌面上静静摆放的光脑，双眼瞬间一亮，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拿。
“居然还有一台光脑，看外观是二手货，成色还算不错，这个我可以给你开个高价。”
指尖还未碰到冰凉的机身，一只黝黑瘦小的爪子突然拍了过来。
段琳抢先一步把光脑抱在怀里，转身稳稳塞进段远怀中，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又护短：“这是大哥的光脑，不能动。”
段远顺势接住被塞过来的光脑，属于原主的操作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这是家里唯一的光脑，是原主从战场上捡来的。
他嘴唇轻抿，指尖轻触，熟练完成虹膜认证解锁，光脑应声亮起，一连串未读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他粗略扫过几眼，全是原主之前兼职老板发来的讯息，最新一条停留在昨晚，字里行间满是指责与不满，最后直白通知：他被辞退了。
哪怕早已不是原本的段远，看到这条消息，心口依旧轻轻一沉。
原主自幼患有遗传性基因病，干不了半点重活，更无法操控机甲，在星际之中，几乎是人人嫌弃的废物体质。可他偏偏不肯认命，四处奔波寻找零工，偶尔会遇到愿意给机会的好心雇主，可工作时长大多只有短短几天或是一两个月，薪资微薄，勉强够维持最低限度的温饱。
在混乱的边境战区，善意从来都有保质期。原主昏迷卧床这两日，自然没人愿意继续留用。
段琳也凑过来看见了消息，眉头微微皱起，小大人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呀。”
段远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头发有些干燥，但手感不错。
兄妹俩一起把家里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零件、杂物卖得干干净净。唯独父母房间那台清扫机器人，段远没有动。收废品的大汉一步三回头，看向机器人的目光满是不舍与遗憾，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等人彻底走远，段远点开光脑账户查看余额。原主本就身无分文，账户里只有孤零零的16星币，卖掉杂物之后，余额瞬间变得充裕起来。
有了星币，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换掉家里那些过期许久的营养液。昨夜被过期营养剂折腾了整整一夜，现在都还感觉到肚子带着微微不适感。
他把光脑递到段琳面前，语气放得柔和：“家里晚上再慢慢收拾，你先去买够一周的营养液，不要买过期太久的，就算是临期，也不能超过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