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收尾,为首的下人抬手示意。
喧闹瞬时停下,一众下人迅速列队站定,原本欢乐喜庆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阮行蛰伏在窗后一动也不动,狭长的眼眸透过窄窄的窗缝看着院子里的下人们,死寂的氛围沉沉笼罩整座庭院,他的呼吸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红庭焕彩,吉户凝祥;
礼规束身,宗运绵长。
谨守闺训,敬奉高堂;
一步循矩,万世荣昌。”
庭院中仆人们忽而低声低声吟唱,嗓音被压得极低,调子平直僵硬,不见半分喜气,反倒像宗族的训诫祷文。
阮行阮行凝神细听,低头默默将这唱词记下。】
“大晚上的装扮,不是说晚上不能出来吗?”
“这是恐怖游戏,感觉接下来就是恐怖画面了”
“远渡又发挥自己的才华了,这啥意思?”
“从大大星网搬过来的:庭院挂满喜饰焕然一新,家门聚集着吉祥喜气;礼法家规约束族人言行,宗族福气才能够代代延续。女子要恪守闺中规矩,恭敬侍奉家中长辈;一举一动都遵从礼法,家族才能世世代代兴旺昌盛。”
这是要把规矩刻入灵魂里了
“也不是说这些家规都不好,最起码很有仪式感,也很优雅和礼貌,但是太过过分了就显得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其实开篇到现在都是一些平时都行为家规,都是很好的礼仪习惯,就是惩罚太过了,也过分强调和要求就显得整个家都很压抑,不像是活人,像是一个一个精心制作出来的人偶。”
“同意,说什么一举一动都要遵守礼法,不过是控制人的手段而已。”
“我知道为什么要找新娘子了,一定是家规太严格,所以新娘逃婚了,才需要寻找她。”
“大大是怎么做到用短短的几句话表达这么多的意思的?上一次《异能者》暗喻的诗歌也是,这技能真牛逼,都成远渡的防伪标志了都。”
“这样不好吗,一眼就看出是谁写的小说。”
“笑死了,以后大大再受委屈,就写这种文体出来,我这一次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你。”
“别再来了,再来又要停更好久。”
“老子倒要看看,还有谁这么不要脸敢偷我家大大的书。”
“现在敢有这种想法的人,估计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
【待人尽数退去后,阮行紧绷的心神刚稍稍松动,窗外忽又响起脚步声。
他眉头微蹙,心生疑惑,难不成这些人又回来了?
没等他回床装睡,一道婉转哀戚的女声,幽幽荡荡自夜色深处朝着他的院子而来。
阮行屈膝蹲身,只从窗底窄缝里露出一双眼眸,眸光轻转,静静搜寻歌声的源头。
夜半的庭院挂满了红绸与囍字,夜色之下,艳红泛出血色。晚风拂过廊道,红绸簌簌飘动,喜字在暗影中微微翻卷,偌大的院落,在喜庆的红色之下竟显得凄凉诡谲。
“红轿抬,纸灯摇,红盖头遮脸不见笑。”
歌声飘忽不定,婉转中却混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哭又像唱,调子虚虚渺渺,听着让人骨缝发凉。
歌声一点点由远及近,可放眼整座庭院,始终看不见半个人影。
阮行的目光骤然一凝。
冷月淌过长廊青石板,一双艳红的绣鞋凭空显现,兀自踏着地面,缓缓朝他这边挪来。
“祖祠寒,礼法牢,一违宗训魂自销。”
凄婉的唱词盘旋在耳畔,悠悠不散。
空空荡荡的长廊里,无人穿着的红色绣鞋缓缓挪步,每落一次地,青石板便渗开一滩淡红血印,腥冷诡异。
一股寒意顺着尾骨猛地窜遍全身,冻得他脑子一片空白,连思绪都骤然僵住。】
“救命,我觉得好恐怖,一双红鞋自己在走。”
“我的两腮一直在冒水怎么回事?”
“你还是别看了,你已经恐惧出生理反应了。”
“我最怕远渡描写这种虚无的诡异了,你还不如把一个大怪物甩我脸上,最起码我能承受得住。”
“救命,这鞋子是谁的?乱放很丧良心的好吧。”
“看给我们阮大佬给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说阮大佬了,我已经冒冷汗了。”
“我忽然想起在很久之前远渡大大在星网上写的红色高跟鞋的恐怖故事。”
“好家伙,我不敢看了。”
“现在看还有我们这些网友陪你,你自己看的话更加恐怖。”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是怎么一回事?”
“那红色布鞋到底什么来历。”
“论一双鞋带来的压迫感。”
“注意唱词啊大家。”
“完全不敢仔细看,囫囵地看了一眼,就觉得很恐怖了,谁能整理一下?”
“整理来了:‘红轿抬,纸灯摇,红盖头遮脸不见笑。祖祠寒,礼法牢,一违宗训魂自销。’”
“啥意思啊啊啊!我发现我在远渡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文盲。”
“这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有些不明白,算了还是等大佬们给我答案吧。”
“不敢想象这要是拍出来得吓到多少人。”
【......
等他再次抬眼,视线透过窗缝,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悬在窗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眼白泛黄浑浊,瞳仁缩小成细小的黑点,盯着阮行的时候没有喜怒,只有令人胆寒的冷寂。
阮行被这突然出现的眼睛再次吓得呼吸一顿,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僵直在原地。
许久那双眼睛才消失在原地,就在阮行打算合上窗缝的时候,阴冷暗哑忽然贴着窗纸传来
“二少爷,你在做什么?”
阮行额角冷汗滚落,喉结微滚,压下心悸镇定道:“只是有些口渴,起身喝些水。”
说罢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窗外久久寂静无声,直到阮行以为窗外的人走了的时候,那道暗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幽幽警告着他:“少爷,喝完水就该睡了,莫要四处张望,免得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脏东西。”
阮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了”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
几秒之后,窗外终于传来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