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曹康终于抬头,他看向身后的村民们。
“诸位,我们曹家打算留下来。你们若是另有去处,大可结伴远行;愿意留下的,便随我们一道,我绝不勉强。”
说完,他转头看向邵夏,拱了拱手:“邵哥儿,多谢你。”
邵夏微微颔首。
队伍一番商议,最后拆成了两拨人。
一拨人决意继续南下,想去投奔尚在南方的亲人;剩下的,则选择留下。
留下的队伍就地休整,而往南的队伍,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才继续往南走。
不远处那支从涝灾区逃出来的难民,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先前从曹康口中听闻北边旱情酷烈,正进退两难,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
思量片刻,对方派出一人上前打探。
来者是个穿长衫的瘦弱青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打满补丁的长衫松垮垮挂在身上,风一吹衣摆翻飞,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卷走。
桑文林走近,一眼看见方才还聚作一团的队伍已然分开,心思流转,目光落在被几个青壮围着的邵夏身上。
邵夏察觉到视线,抬眼迎了上去。入目是一个单薄得仿佛单手就能捏碎的年轻人,对方也在静静打量他。
二人对视数息,才各自移开目光。
桑文林走到曹康身侧,想问清他们是打算继续赶路,还是就此折返。
曹康淡淡一笑,没有直接作答,只抬手指向邵夏:“我一个老头子哪拿得出主意,不过是跟着这位年轻人的打算走。”
桑文林再次看过去,只见邵夏正和几个青壮年低声商议着什么。
迟疑片刻,还是上前开口询问。
听完邵夏的打算,桑文林对着他郑重拱手行礼。
在身边的几个人的提醒下,邵夏才知道,桑文林是这个世界的读书人。
邵夏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世界,读书人最是珍贵,无论是谁,但凡家里出了一名正经备考科考的学子,十里八乡都会敬重几分。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旦有人中举,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读书,是寒门为数不多能翻身的路子。
与之相对,商人的地位却是最卑下的。】
“我就知道这几个人一定会跟着主角一起的。”
“怎么还有不怕死的要去南方?”
“估计也是担心亲戚吧。”
“这时候了还要想其他人,是我的话就不走了。”
“万一那是人家的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呢?”
“可是他们自己也有家人。”
“别争啦,每个人选择不一样,后果自己担着就好。”
“一出场就有名字,这个角色不简单。”
“读书人居然地位这么高?”
“商人的地位居然是最低的?这是为什么?”
“不清楚,但是感觉不合理,商人钱多,地位为什么会低呢?”
“不清楚,先往后看看有没有交代。”
......
【桑文林回去同自己队伍低声说了几句,那群难民便时不时悄悄往这边张望。
邵夏看在眼里,并不放在心上。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一个稳妥的驻扎地。
第二天,邵夏带着人上山去踏勘附近的地势。
他手里拿着一块布,上面满是补丁。这东西本来是预备给孩童当尿布的,但在这时候也顾不上了,只能暂且借给邵夏画地图。
奔波整整两天,邵夏很快就将周边的格局摸清楚。
他们所在的地方一共有三个村庄,前面一个,左前方和右前方分别一个。
这片区域原有三座村落,一个在前,另外两座分在左前、右前方。村子里的人大都逃荒走了,只是隐约还有零星人影留在里面,数目不明。
他快速辨认地形,心中敲定了落脚之处。
离此地不远的一处河谷高地。那地方空无一人,没有开垦过田地,最难得的是三面环山,若是遇上山匪来犯,易守难攻。
只是还有两道难关横在面前:水源,还有粮食。
邵夏打算亲自过去实地探查。
隔日一早,邵夏带上曹牛与熊榕,往那处河谷高地进发。
走了将近一上午,三人才终于抵达。望着这片荒芜空旷的高地,身侧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邵夏,眼底藏着疑惑。
邵夏没有多解释,径直往高处攀爬,俯瞰整片山谷。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山谷中间那道山脉上。
其他两个人也在四处张望,说来他们也看不懂邵夏这是在干什么,但是他们知道这关乎他们未来几年的去处。
半晌,邵夏才从高坡下来,向着山谷腹地走去,二人连忙跟上。
沿路邵夏一直留意脚下土层,入目所见,到处都是干旱龟裂的泥土。
三人一路来到山间,在两道山梁之间,藏着一条幽深小径。许是没人来过,两侧灌木疯长,荆棘丛生。
熊榕不知道邵夏在找什么,但是他知道邵夏比他们所有人都要聪明,懂他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也没问,拿出弯刀就开始给他除草。
趁着熊榕清理荆棘的空档,邵夏直接趴在地上,侧耳贴紧土层,凝神静听。
曹牛看得好奇,有样学样,跟着趴在地上。
熊榕一刀劈下杂草,感觉到太过安静,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两人。
熊榕:“......”】
“?哈哈哈哈哈尿布?”
“邵夏你认真的?”
“会不会有尿骚味?”
“这个问题,估计只有邵夏才能回答你了。”
“笑死我了,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熊榕:???”
“熊榕感觉自己一转头就看见了俩大傻货。”
“熊榕:不明白他们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曹牛:不懂,跟着总没错。”
“这两个在干啥呢?”
“在听有没有地下水吧。”
“这东西也能听出来?”
“emmmm,看有多深,如果是两米内是能听到的,超过两三米且土质紧实的话难讲。但是如果是溶洞或者空旷的地下暗河就不一样了,暗河溶洞的地势差距大的话,水流撞击的声响能透过土层传出来,这个时候呢哪怕水埋得深一点也是能听见一些动静的。”
“涨知识了。”
......
【邵夏在听水声,虽然说这种方法不靠谱,但是万一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隐约的回响钻入耳中,邵夏眉头微蹙,缓缓站起身。
熊榕已经将面前的荆棘给处理结束,剩下的就是毫无威胁的低矮杂草。
邵夏领着二人继续往深处走,每走上百步,便会停下来,俯身贴地,再仔细聆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