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晚饭,布劳斯太太给洛伦拿来了布劳斯先生的旧衣服,叮嘱他跟着进山多小心,别受伤了。
是一套亚麻布材质的长袖长裤,水洗得发白,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洛伦满怀感激地接过,在山里长袖长裤可以起到很好的防护作用,避免毒虫撕咬和尖锐草叶的切割。
……
山上小径。
洛伦用木棍拨开树枝,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上布劳斯先生的步伐,同时为身后的莎夏开路。
莎夏听到洛伦被点名进山帮忙,她便闹着也要再进一次,布劳斯先生无奈只好同意。
别看莎夏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三年打猎经验,是陶帕村年轻一代里有名的猎手。
她直觉敏锐,反应快速,能够很好地使用弓箭和猎枪,驯养猎犬也很有一手,完全就是天选猎人。
这时,只见莎夏耳朵一动,眼神瞬间从散漫变得专注起来。
“有野兔,而且不止一只!”
说着,她一把将背着的弓箭抄在手里,敏捷地蹿了出去,一阵风一般没入林间,猎犬“淘淘”紧随其后。
“走,我们跟上。”
布劳斯先生看起来毫不怀疑女儿的判断,他带着洛伦快步追去。
追了大概五分钟,洛伦从树丛中看到了莎夏的身影。
此时她正弯弓搭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整个人仿佛雕塑一般陷入静止,淘淘收起舌头,身体匍匐收紧,蓄势待发。
“……!”
布劳斯先生伸手挡住了洛伦,他屏住呼吸打手势,示意停下来,保持安静。
二人距离莎夏大概三十步,虽然看不到野兔方位,但至少间隔了五十步,正巧踩在它们的警戒范围之外。
“簌——簌!簌!”
莎夏连开三箭,淘淘猛然朝前方蹿出。
布劳斯先生招呼洛伦跟上。
走到近前,洛伦发现莎夏射到了两只兔子,都是一箭穿喉,没什么出血。
莎夏正用细绳捆扎兔子,她的发丝被薄汗粘在眉间,嘴角咧开得意地笑着。
而淘淘则是叼着另一只静静呆在一边。
“很幸运,一只三斤多,一只四斤多。”
布劳斯先生走到近前蹲下查看野兔,然后揉了揉道淘淘的狗头,对莎夏道:“做得很好。”
洛伦帮不上忙,只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免得有野兽偷袭。
原主被中央宪兵送到陶帕村周围后,就遇到了野狼袭击,幸好有收割工路过帮他驱逐了野狼,要不然就寄了。
看着看着,洛伦被一阵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几颗橡果从树枝掉下,在地上滚了三滚,淘淘丢下兔子扑了过去。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发现狗子正在这棵树下嗅来嗅去,前爪扑挠着什么。
洛伦发现树下都是枯枝,没什么绿草,而且土面微微隆起,有些怪异。
他抬头看到树枝上挂满了橡果,确认了这是一棵橡树,顿时,一个无厘头的猜想从心底浮现。
这特么的不会有松露吧?
众所不周知,松露和松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相反只会长在多年的老橡树、栎树、榛树底下,别的树很少见。
生长有松露的环境,便是草少土净、地面微鼓有细裂,并且常常吸引野兽刨食。
松露营地常用猎犬和训练后的猪,进行嗅探寻找,因此淘淘能闻到松露的味道产生异动,倒也不是不可能。
洛伦回头看了看正在被绑腿的野兔,感觉这对难兄难弟被追杀时往这边跑,好像不是巧合。
人在怀疑一件事的时候,不管客观事实如何,总是会在心里将它们脑补成佐证。
于是他走到近前,把狗子请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扒开土壤——反正现在也没事做,动手挖一挖也不会掉块肉。
……就是希望别挖到淘淘之前圈地盘留下的“标记”。
若真是那样的话,那还真是走狗屎运了。
随着草根和浮土被扒开,一股淡淡的怪异的菌类香气飘了出来。
浓郁的蘑菇味,又混着麝香味,甚至还有大蒜的刺鼻味,闻起来有些辛辣。
“这个……”
洛伦一喜,真让他蒙对了。
菌类香气浓郁且伴有辛辣感,类似大蒜、麝香,典型的黑松露,品质很优质。
有这玩意在,还打什么猎,卖出去几斤就能换一家三口吃一整个冬天的粮食了。
不过洛伦知道松露这玩意娇气,而且品相有缺的话,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他越是心急,手下动作就越是轻柔。
他用手指顺着裂缝慢慢抠,一点点拨开浮土,在土下面摸到了个发硬的毛茸茸圆疙瘩。
“洛伦,你蹲在那刨什么呢?”
这时,莎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松露,而且品质不低。”
洛伦知道布劳斯一家人的人品都是铁打的,淳朴正直,于是也没藏着掖着。
“挖一斤出来卖掉换的钱,就够一家人吃一个月了。”
“松露??”
莎夏品味着这个崭新的名词,蹲到洛伦旁边,看着他将一团松露拔出来,捧在手心清理表面的泥土。
“嗅嗅……嗅嗅……”
莎夏鼻翼耸动着,她捕捉到了松露散发出的特殊怪味,无语道:“这不就是野猪果吗,我们又对付不来一头野猪,你挖这个没什么用的,拿回去喂猪的话,猪倒是爱吃。”
“野猪果??喂猪??”
洛伦瞪大眼睛:“你这么贪吃的性子,就没尝过这玩意的味道吗?”
他曾经以为松露和钻石一样,是资本鼓吹出来的奢侈品,直到一次研究生组会后,组里的富哥过生日请全组吃了意大利菜。
洛伦记得很清楚,有一道黑松露配咸酪,选用的是布鲁玛尔冬松露。
入口便是滑、凉和脆嫩,随后醇厚的菌类风味和奶香、咸香交织爆发,持久、浓郁,最后回口是微苦,有泥土芬芳。
(布鲁玛尔是国内顶尖质量的松露,参考价600rmb/斤,我国禁止进口黑松露,因此绝大多数鼓吹进口黑松露的商家都是吹牛b)
只能说顶级的松露,味道真不是“蘑菇味土豆”和“猪饲料”这么简单。
给当时洛伦那并不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不过它也不能单独成军,因为只有香气没有底口,所以定位只是一种顶级香料,单独吃会因为香气太过浓郁而犯恶心。
“……就是这样,松露是很顶级的调味品,在上层社会很受欢迎。”洛伦把上辈子的经历换了个壳子,说给了莎夏听,馋的小姑娘直流口水。
莎夏满眼放光,她擦了擦嘴角:“吸溜!松露……不是,洛伦,你懂的好多,我们回家就让妈妈做来吃吧!”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贪吃鬼。
洛伦在心里笑了笑,道:“比起自己吃,拿去卖钱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墙内只使用唯一一种货币——钢币,据说材质是工业都市产出的特殊金属,有很好的防伪保值效果。
一枚钢币可以买来四人家庭一天消耗的小麦,大约4斤。
虽然洛伦穿越过来开局是平民,但再怎么说,原主也是半个贵族,眼界并不低,记忆里留下了不少知识。
洛伦目前找到的松露,是通俗意义上的“冬松露”,深秋到冬季采收,香气浓郁,产量很低。
而目前贵族阶级多食用的是夏松露,夏季到秋季采收,香气淡且风味单调,切面为浅棕色与白色,品质不高。
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洛伦掂了掂手里的松露。
这种冬松露一斤最起码能卖到20钢币,就算是粮食涨价,也可以换来70~80斤的黑麦,土豆则是能换到100斤。
贫富差距就是这么大,贵族们追求的一味香料,可以换来足够平民越冬的口粮。
不过也正是因为贫富差距过大,墙内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稳定,这是卡尔·弗里茨刻意设计的社会形态。
这么大一片山,找到几窝松露,就足够布劳斯一家扛过最难熬的严冬了。
而他们食物越充沛,洛伦就越能安稳越冬。
所以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报恩,洛伦都得多找一些黑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