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点食物根本不够吃的,只能勉强混个半饱。
因为大个的土豆都用于交税和售卖了,所以布劳斯家自己留下的都是品相不好和个头较小的土豆。
半块黑面包,外加一个还没半拳大的土豆,这对洛伦来说,貌似只有开胃效果。
他蹲在墙根吃完饭,闭眼回味着肉肠的香气——洛伦正在尝试催眠自己,想象刚吃了半吨香肠,此时已经吃撑,屏蔽掉腹中传来的饥饿感。
这时,莎夏的声音从身前响起。
“分你一半,喏,给你。”
下一刻,洛伦便感觉有粉粉面面的东西被塞进了嘴里,还散着热气,一下子烫到了他的嘴唇。
是土豆!
睁开眼,洛伦满眼的不敢置信。
只见莎夏正把另外半个土豆塞进嘴里,一脸不舍。
夭寿了,原着里那个为一口吃的能暴走如同断电初号机的莎夏,居然分给了自己半个土豆。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莎夏腮帮子被土豆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饿肚子的感觉我清楚,可不好受了!而且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吃吧!”
“……”
哈基夏你这家伙……果然就是土豆女神吧?
心怀感激地告别了莎夏,洛伦两口吞下半颗土豆,五脏庙不再翻滚。
他顺着院子走到鸡舍边。
“祖宗们,小的来了。”
他随口嘀咕一句,推开了鸡舍的木门。
洛伦上辈子学的是农学,家畜养殖那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别人上网都开玩笑说学“母猪的产后护理”,只有洛伦笑不出来,因为他真学过这个。
那是一门选修课,2学分呢!
从布劳斯先生把鸡舍和猪舍交给他打理那天起,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这里的养殖方式太落后了,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
鸡是散养的,在庭院和林地边缘自由刨食,除了厨余垃圾之外没有给过饲料。
而鸡舍也只是简陋的木笼,卫生条件很差。
说句不好听的,坤坤们能在这环境长到成年,已经是颠覆洛伦的认知了,真就全靠命硬啊??
他本科的毕设是智能养鸡场设计,为了养活那一群鸡,不知道废了多大力气,可是祖宗们还是一碰就碎。
水凉了死一下,鸡粮硬了死一下,风吹到了死一下,心情不好死一下,心情好过头了也死一下。
一个月前看到布劳斯家的鸡舍时,坤坤们野蛮生长的样子给洛伦都看傻了,直呼“农学不存在了”。
猪舍那边更简单粗暴,地上连点厚干草都不铺,乳猪就趴在冷泥地上,经常拉肚子,吃的拉的混在一起,看着都辣眼睛。
按照这种养法,十只里往往要死掉四五只才能勉强出栏。
最基础的饲养管理没做到位,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小牲口。
洛伦这一个月没干别的,就光伺候这帮祖宗了。
打扫是最基础的,通常一上午就能做完,除此之外的时间全都用于鸡舍和猪舍的改良。
他每天打扫鸡粪收集起来,开暗窗保持通风干燥,在鸡舍猪舍外围洒草木灰消毒,又将水槽垫高免受污染。
猪舍内部则简单许多,洛伦在地面垫了茅草,又加上了挡风板用来保持温度,每天清洗猪舍地面和水槽,预防疾病。
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说实话打扫鸡舍猪舍工作量并不大,原本是莎夏的任务,但布劳斯先生为了给洛伦一口饭吃,属于是硬挤出来了一个岗位。
洛伦又不是傻子,这些东西自然是看得出来,人家这是刻意照顾他呢!
可以说除了不给开实习证明外,吃穿用住全都给了。
他刚穿越过来差点淹死,是莎夏救了他。
在陶帕村举目无亲的时候,是布劳斯家接纳了他——这都属于是活命的大恩。
村里有些人私下议论说布劳斯家这是伪善,真想帮助直接给吃的就完了,非得安排个工作不是扯淡吗。
对这种人,洛伦就一句话:
死个老冯看看实力。
他们压根就不懂感恩,讲道理是浪费口舌,直接辱骂就完了。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日头偏西,火烧云遍布天空,一天的忙碌结束了。
洛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揉了揉酸痛的肌肉,不由得摇了摇头。
本以为上辈子大学牲的身体素质已经是人类底部,没想到这原主更是高手。
作为私生子吃是能吃饱,但由于体弱多病,所以没怎么劳动过,身体素质还不如莎夏四分之一,怪不得掉河里呛口水直接没了。
天知道他穿越过来一睁眼是在河里有多绝望。
洛伦费力地提着木桶,里面装着收集起来的鸡粪和猪粪。
他在自己屋子后面挖了个坑,正在尝试简易的堆肥,如果能成功再说给布劳斯先生,让他施用在田里。
深秋的小风不冷,但是把洛伦那一身透汗吹了个冰冰凉凉,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还好吧,洛伦?别让风吹病了。”
这时,布劳斯先生走了过来,他背着猎枪,手里拎了两只绿头野鸭。
布劳斯一家是猎户,身为一家之主的亚瑟·布劳斯有着精湛的射击技术,靠这手绝活,他养活了一家人。
“谢谢您的关心,布劳斯先生,我没什么问题。”洛伦赶忙放下粪桶,挠着头回答。
布劳斯先生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去吃晚餐,我回家放一趟猎物,趁着天黑前你跟着我进一次山,我们多打一些猎物。”
“进山?还多打点?”
洛伦有点迟疑。
眼下是十一月初的深秋,按照约定俗成的习惯,应该禁猎保种才对,防止动物太少越不过冬天而灭种,造成竭泽而渔。
布劳斯先生身为老练猎手不该不懂这个道理。
想着,洛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懂得不少。而且确实说的没错,往年这会村里的猎人就都已经停手了。”
布劳斯先生有点惊讶,接着无奈道:“今时不同往日,巨人让玛利亚之墙的人们全都进到罗塞之墙境内。
粮食价格涨飞了,还开始限量购买。我害怕现在手上的猎物换不到足够粮食,不够支撑全家过冬。”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洛伦想了想。
跟有可能来年没猎物相比,确保一家人能顺利活过冬天才是最正确的。
“……”
告别布劳斯先生后,洛伦回到自己的屋子,在屋后将鸡粪和猪粪均匀撒好,盖上秸秆和薄土用于保持温度。
他在心中简略计算,若是堆肥实验成功,那么来年就可以大批量复刻,让陶帕村的粮食产量提高两成左右。
这样一来,缴完税后能剩不少粮食,日子都会好过一些,不用再像今年这样紧巴。
洛伦打了一小盆水,小心翼翼地将头脸和身上擦拭了一下,穿好衣服走到了布劳斯家中的厨房。
迎面走出了一位割麦工,他端着食物和麦酒,正因食物分量而大皱眉头,洛伦和他面熟,打了个招呼。
田里的黑麦和燕麦已经快割完了,因此请来的收割工也在陆续离开,现在仅剩下两三人。
“小洛伦,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再不走……怕是要被老布劳斯扣下给小莎夏当男人了!”割麦工回头看了看厨房里,朝洛伦挤眉弄眼。
“闭上你的嘴,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布劳斯太太的骂声传来:“人家小洛伦干活又好又细致,比你们这些老庄稼汉强多了,当然要留下多用几年!”
洛伦挠挠头,看着割麦工大笑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