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新兵们拿着书本陆续离开。
洛伦推了推莎夏,将她弄醒。
这家伙睡觉很认床。
训练最开始那几天,三笠经常向他反映说莎夏睡觉很浅,有人翻个身都会惊醒。
就算是现在比较适应了,也是睡觉时保持紧绷。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课堂上能睡得这样沉。
“唔,下课了吗?”
莎夏懵懵地抬起头,擦了擦流出的口水。
“嗯,该离开了。”
洛伦也站起身,将笔夹在了本子里:“一起走吗?”
“不用了……你先走吧。”
莎夏用力伸着懒腰,慵懒地摆了摆手。
洛伦点点头,迈步朝教室外走去。
他本身想找到刚才讲课的伍斯特先生,问问有没有类似“地狱处刑人”这种动能断头台的设计出现。
但想一想,还是算了。
伍斯特先生讲得很好,但更多是在侧面暗示新兵们不要想着去墙外,不要想着杀巨人,一看就是王室阵营的学者。
如果贸然说出断头台,指不定会因为它的可实现属性,为自己带来麻烦。
因此洛伦选择了放弃,将想法留在心底。
洛伦走出教室,看到艾伦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烦乱地来回踱步。
“啊,你出来了。”艾伦抬起头惊喜道。
“你这是怎么了?”洛伦有点疑惑。
最近艾伦总是陷入沉思,三笠为他诊断过,但是一切正常。
两人间也没有过争吵,感情还是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神色复杂:“晚饭后你来一下宿舍后面的林子。”
洛伦:“啊?”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艾伦要约架。
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大概是要说艾尔迪亚复权派的相关事情了,所以才会这样犹豫。
说完后,艾伦匆匆离开了。
“诶?艾伦怎么还没走?”
莎夏从教室走出,看到艾伦的背影疑惑道。
“不知道,大概是系鞋带吧。”洛伦隐瞒道。
这事还是别让莎夏知道了。
……
饭后,天色昏暗,雨声淅淅沥沥,打得树枝乱颤。
洛伦穿着雨披走到树林里,发现艾伦已经等候多时。
“我老爸曾经和我说过,要么永远隐瞒下去,要么找到适合的人,毫无保留全部说出,让他成为‘同志’。”
艾伦静静说道:“洛伦,我观察了许久,认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
洛伦沉默了一会:“你小子……在这跟我装什么深沉呢?”
他差点被气笑了,不是所有人站在雨夜里都能叫楚天骄。
这番话要是格里沙,或者是长大后的长发艾伦来说,还真挺有感觉的,但是现在的艾伦……真算了吧,先天硬件缺失。
“你看吧三笠,我就说这招不行。”
艾伦挠了挠头发,抬头对着树梢说道。
“艾伦!”
三笠轻巧地落下,声音中罕见带上了愠怒。
“洛伦是很聪明的,就算隐瞒和提防,他也能猜得出来,到时候反而伤了信任,不如开诚布公呢!”艾伦道。
洛伦无奈地走到二人面前:“不是我说,你们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俩唱的什么戏啊?”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而且实施地还很不高明,没什么实际效果,反而很有节目笑果。
“洛伦,借着下雨,教官没法监听到,我和你说一件事情。”
艾伦摆了摆手,调整好情绪,说道:
“人类不仅仅生存于墙内,墙外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没有巨人威胁,存在着许多其他国度。
而我的父亲格里沙·耶格尔,就来自其中的马莱帝国。”
……
格里沙从小在马莱帝国的雷贝利欧收容区长大,与父母还有妹妹一同生活。
但他们不是帝国的公民,也不是次一等的战俘平民,而是最低等的、等同于奴隶的艾尔迪亚人。
不,甚至还不如奴隶。
在这里,艾尔迪亚人动辄被打骂、流放“乐园”、或被强迫当巨人战士送死。
距今一百年前,马莱推翻了艾尔迪亚帝国的残暴统治,取而代之成就世界霸权地位。
卡尔·弗里茨带领拥趸和部分子民,逃到了帕拉迪岛上,以巨人之力铸造三道高墙,开始了闭关锁国的“赎罪”。
而在帕拉迪岛之外,世界各地都散落着数量极其庞大的艾尔迪亚人。
由于艾尔迪亚人在注射巨人脊髓液后,会变成吃人的巨人,危险系数极高。
因此他们不为其他各国人所接受,被认为是恶魔的后代,只要暴露身份就会遭到排挤和攻击。
后来,马莱研发出了可以分辨艾尔迪亚人的血液检测法。
他们将境内的艾尔迪亚人集中在数个收容区内统一管理,每个收容区的规模都高达几十万人。
雷贝利欧就是其中之一,是马莱国内最大、最核心的艾尔迪亚人收容区。
17年前的一天,格里沙·耶格尔带着年幼的妹妹,菲·耶格尔,偷跑到收容区外观看飞艇,但是被军官古洛斯发现。
古洛斯毒打了格里沙,又放狗咬死了菲,随后说谎否认了这件事情,甚至到耶格尔家中,逼迫格里沙的父亲下跪认错。
自此格里沙对马莱产生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在长大后加入了艾尔迪亚复权派。
这个组织是地下组建的,有着各行各业的艾尔迪亚人参与,为了推翻马莱帝国、复辟艾尔迪亚帝国而不断奋斗。
在组织中,格里沙结识了王族后代:戴娜·弗里茨,互生好感,婚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吉克·耶格尔。
后来,复权派被吉克告发,所有成员被带到了帕拉迪岛的码头上,注射脊髓液变成了巨人,被流放到了“乐园”之中。
格里沙趁乱逃跑,进入了墙内。
“……”
“这里是马莱人口中的乐园,却是艾尔迪亚人的地狱!
他们说过去艾尔迪亚帝国残酷统治世界,但那是王室的错,和平民、和子孙后代有什么关系?”
艾伦越说越激动:“世界不该这样!我们,艾尔迪亚人,不应该生来就是奴隶!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应当是自由的!”
“……”
艾伦隐瞒了关于进击的巨人的那部分事情,没有细说格里沙怎样跨越几十公里进入墙内,也没提艾伦·克鲁格的存在。
估计还是有所顾虑。
洛伦其实已经知道他所说的一切了,不过亲耳听到还是有不同的感触。
透过艾伦的转述,他能清晰感受到格里沙的情感。
譬如菲被咬死,洛伦听得出格里沙的痛苦和自责。
复权派全军覆没,能听出格里沙的痛心、绝望,以及对吉克的复杂情感,有自责也有愤恨,更多的则是释怀。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艾伦。”
洛伦道:“艾尔迪亚帝国的统治阶级或许像你说的那样,残暴、不知收敛。
但平民终归享受到了战争带来的红利,且战争的兵员也是来自平民,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
我们不该否认这一切,而应该正视、承认历史,替先祖去还债。”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我吃到了战争红利吗?我们有伤害过任何人吗?就因为是艾尔迪亚血脉,就要在外界受一辈子冷眼和攻击吗?不该是这样!”艾伦不理解。
“你我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战争红利。”
洛伦摇头:“我也不是要去当冤大头,该给的该做的一定要到位,除此之外,不能多付一枚铜码,也不能多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