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房门关闭,莎夏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洛伦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伤势过重而起不来,相反,始祖尤弥尔的治疗胜过一切常规医疗手段——胸口的枪眼消失,甚至看不见疤痕。
此时此刻,他在床上赖着不起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害怕莎夏、以及更多在乎他的人担心。
“希望待会别吓到医生吧。”
洛伦笑了笑,提前在心里对素未谋面的王室私人医生道了个歉。
这时,门开了。
洛伦有些意外——莎夏刚走,显然不可能是她带着人回来,可能是裘克吧。
熟悉的脚步响起,一个高大身影穿过门廊,走了过来。
正是裘克。
此时,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双目通红,胡子拉碴,眉眼之间满是憔悴。
“老爷!”
裘克大踏步走了过来,跪倒在床边,拉起洛伦的手,哽咽道:
“我……”
或许是想说的太多,外加情绪失控,一时间竟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裘克,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洛伦用力握了握他,左手覆了上去,温声道:“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这种突发情况,换成谁都防范不下来。”
“……嗯!”
裘克双目含泪,低下头,把脑门轻轻抵在了洛伦的手背上。
“哦~好了好了~”
洛伦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慰道。
随后他有些嫌弃地收回手,在被子上蹭了蹭:“你多久没洗头了,头发上都是油啊……”
“三……咳咳,三天前回到岛上之后,就一直没洗。”
裘克哑着嗓子开口,随后侧过头用胳膊捂住口鼻咳嗽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是不是也一直没合眼?”
洛伦有些责怪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们糟蹋过自己的身体?赶紧去休息。”
说着,他撩开被子想坐起来。
但是后背刚离开床单就又被按了回去——裘克干的。
“撒手!”洛伦满脸黑线。
闻言,裘克触电般收回手,随后苦着脸道:
“我……老爷,你就好好休息吧,三笠小姐说不让你乱动啊!”
“三笠?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是她?”
洛伦坐了起来,有些惊讶。
随即他反应过来,点点头:“也是,毕竟继承了耶格尔医生的全部衣钵,急救技术应该也很高。”
“我的老爷耶!你怎么起来了!”
在洛伦面前,裘克这个武艺高强的阿克曼居然显得束手束脚。
“你看嘛,枪眼都没了。”
洛伦拉下纱布,将胸口展示给他看。
裘克定睛观察,只见胸肌线条流畅,皮肤完好无损,简直不像是受过伤。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吃惊。
洛伦抬起头思考了一下,道:
“大概是先祖荫庇吧。”
“……啊?”
“别啊了,给我讲讲是谁开的枪,还有这三天多都发生了什么。”
洛伦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
87小时前,马莱外海。
一艘接近四十米长的铁甲舰船正乘风破浪,甲板上挨挨挤挤坐着许多身穿白色制服的马莱士兵。
这些士兵被收缴了武装,双臂反剪用麻绳捆扎在身后。
他们普遍都带着臂章,肤色是黄白相间,甚至还有一个黑色,这代表着他们奴隶兵与敢死队的身份。
士兵们紧紧挨着坐在一起,像是企鹅一般用体温温暖彼此,抵抗迎面吹拂的刚劲海风。
按理说这种铁甲舰航速也就在15节左右,但是此时明显已经突破了25节,完全超出常规,仿佛在与什么赛跑。
——船尾水下藏着一个巨大的人形。
它满头金发,没有皮肤,浑身散发蒸汽向后涌去,汇聚成强劲的喷流,将船速提升到了恐怖的程度。
“……”
船长室内。
不同于外界海风呼啸,船舱内部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一道女声不时响起。
“他的状态很奇怪。”
三笠跪坐在洛伦身边,将他的上身垫高了一些,到半坐起的样子,保持30度左右,又在他双腿下方放了两个枕头。
伤口没有经过处理,但是居然诡异地不再流血。
两发子弹,一发贯穿了洛伦身体从后背射出,而另一发则卡在了胸骨上,让他整个右胸廓塌了下去。
“三笠小姐,老爷他能好起来吗?”
裘克有些急躁地走了过来,但是被三笠锐利的目光逼停在了五步外,他只好站在那里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该做的处理不会省略。”
三笠用小刀划开洛伦的上衣,将它们扒了下来,浑身散发的异味让她皱起眉毛。
裘克及时补充道:“我们刚从马莱下水道逃出来。”
“这种脏污的话……会导致伤口感染。”
三笠从旁边拿起毛毯,在不晃动洛伦身体的情况下为他围了上去。
“我这里有红酒,可以用来消毒吗?”
坐在船舱对侧的吉克举起手问道。
经常在战场上为同伴处理枪伤的朋友肯定清楚。
红酒的酒精度数太低,且富含大量果糖,是细菌生长的绝佳养分,因此不能用来冲洗开放性伤口。
应选用酒精度数大于40度的烈酒,如白兰地、威士忌等,用纱布蘸取擦拭创口,切忌直接冲洗。
但要是没有……可以直接跳过清创步骤,少做少错。
“不可以。”
三笠冷冷道。
她一边说,一边扯出纱布,轻柔而迅速地擦拭弹孔旁边的皮肤,将脏水蘸干。
随后拿出准备好的厚纱布,以及烧洗过的罐头铁皮。
她将它们按在了胸口弹孔上,作为密封敷料,再用绷带将纱布牢牢固定。
这是为了封闭进气口,防止出现气胸。
而背部伤口没有封闭,仅仅是用绷带稍稍勒紧用于按压止血。
紧锣密鼓做完这一切,三笠把手贴在洛伦颈间,感受着心跳。
“……”
什么都没感受到,脉搏已经停止。
三笠只感觉头晕目眩,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但她没有激动,反而更加冷静,按照叔叔传授的那样,按部就班进行排查。
虽然心脏停跳,但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且存在眼动,并没有陷入休克……怪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心脏被打碎了,但是除了心跳之外,其他生命体征都还在正常范围内。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把洛伦的生命线死死拽住。
她用毛毯盖在了洛伦上身,随后站了起来,迎上裘克急切的目光。
“暂时没事,处理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尽快回到岛上,在手术环境取出子弹。”
想了想,三笠决定隐瞒洛伦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