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
洛伦痛呼着,从仰躺状态坐了起来。
他只记得在和吉克碰面时,自己好像被枪手崩了两枪,身上碎了一样疼,随后意识便开始沉向混沌。
彻底昏迷之前模模糊糊听见阿尔敏的呼喊,吉克与伊雷娜慌张地解释,好像还听见了三笠的声音。
具体说什么听不清,因为耳边有很响的耳鸣。
他只能尽全力吐出几个字,叮嘱众人别变身,别杀人,随后就啥都不知道了。
复盘完毕。
洛伦低头摸了摸胸口,发现衣服上有枪眼,但是胸膛上毫发无损。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洁白无垢的沙原上,天穹是无际星空,不远处有燃烧着光焰的巨树。
“不是……又给我干进「道路」里面了?”
洛伦有点傻眼。
怎么的,一受致命伤就进「道路」锁血是吧,合着上次进来……真是因为那两针吗啡能给自己弄死啊?
不过这些没什么纠结的必要了。
因为此时身体上没有伤势,就说明被始祖尤弥尔堆过沙子了。
说起始祖尤弥尔,人呢……?
洛伦四处张望,在极远处发现了一个活动的小点点,于是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路上路过大片沙质农田,有的是他教过的,有的是陌生的粗犷形制。
他挠挠头,祖奶奶还真是个懂得勤奋练习的好学生,知道自己学新的。
只是咱学完了先进的精耕细作,就别反过头去再学这落后的粗放种植了吧?
历史不能开倒车啊……
一路走过去,除了新开垦的田地外,洛伦还看见了让他极为吃惊的东西。
那些他带着始祖尤弥尔开垦过的田地里,居然出现了沙质的秧苗!??
一个个造型还不一样,甚至有的秧苗上还带有小疙瘩,洛伦琢磨半天,意识到这大概是叶片上结的露水。
祖奶奶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没种子长不出东西,所以干脆就开始手搓作物是吧?
“尤弥尔,好久不见啊,谢谢你又帮我治疗伤势,辛苦了。”
走到近前,洛伦朝正在挥舞锄头的始祖尤弥尔打了个招呼。
“……”
始祖尤弥尔停下动作,站定,看向洛伦这边。
虽然目光还是像之前那样空洞,但脑袋却微微朝一侧歪了歪,似乎是在疑惑。
“好吧,被你看出来了,还以为这里不存在时间概念,所以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呢。”
洛伦盘腿坐在她身边,捂住了额头:“一天之内被打回出生点两次,我也是够可以的了。”
始祖尤弥尔:“……”
“……”
“……”
这次洛伦学乖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该离开了的话,会有抽离感出现,因此不再心急,而是悠哉悠哉地跟始祖尤弥尔一起堆沙子。
虽然始祖尤弥尔用沙子捏出来了作物的样子,但是犯了不少常识错误。
洛伦要做的就是根据作物真实的样子,去帮助她更改,并且给她讲解作物间的差别与不同应用场景。
譬如谷豆轮作、三圃制递进四圃制的生物固氮,譬如桑基鱼塘、稻蟹共生、鱼蚌混养等因地制宜的农业措施。
讲解完原理再带着实操,又是刨土又是做模型的,总之没有一秒钟让始祖尤弥尔闲下来。
虽然始祖尤弥尔不说话,但是有时候,洛伦能感觉到她在震惊和疑惑。
瞳孔依旧失焦,表情依旧呆滞,可相较于上一次见面,她开始通过细微的肢体动作表达情绪。
洛伦认为这就是进步,祖奶奶正在劳动之中一步步走出自闭。
有时候刨土到一半,始祖尤弥尔会突然转身,拎起她那个小桶,去搭建巨人躯壳。
有女巨人,有铠之巨人,但最多的还是颚之巨人和车力巨人。
这时候就变成洛伦跟着她行动了。
他在帮忙的过程中,认识到了不少的巨人身体结构。
虽然是堆沙子,但随着一捧捧地参与搭建,会有丝丝缕缕的巨人学知识在钻进他的脑子里。
比如巨人骨骼的多孔栅格结构。
比如硬质化的晶格形态。
比如始祖巨人用什么语言结构下达命令更加有效。
再比如颚之巨人的面甲和利爪,其实并非是外覆硬质化,而是与巨人躯体骨骼一体存在的。
总之就是零零碎碎,不是成系统成体系地摄入。
而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这让洛伦感觉自己似乎知道很多,但又似乎什么都不透彻。
“……”
“……”
“……”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洛伦身边开始出现抽离感。
他连忙把木桶放在地上,朝不远处的始祖尤弥尔喊道:
“尤弥尔,我走了,你注意休息啊,别累着自己了。”
“……”
始祖尤弥尔无言,但是停下手里的工作,转了过来。
这次洛伦看清了,始祖尤弥尔真的在朝自己挥手道别。
他也想回应一下,但是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便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
“……”
洛伦眨了眨眼,脑子从「道路」中的无尽岁月回到了现实中。
他发现自己平躺在床上,正上方不是天花板,貌似是一个床帐的顶棚。
嘶……看床帐的这个做工的精美程度,貌似是在王都的国王行宫里面?
“呼……”
从他刚才清醒开始,就一直有细微的鼾声在身边响起。
洛伦微微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是莎夏。
她眉眼间满是疲惫,坐在矮凳上,上半身趴在他腿边,正陷入浅浅的睡眠。
嘴巴微微张开,有透明的涎液顺着嘴角滑下,在被子上晕染开了一小片。
“嗤——”
蒸汽喷涌声如期而至。
洛伦感觉胸口的被单被撑起,有蒸汽从被口处涌出,吹在脸上感觉痒痒的。
就是这细微的动静,让莎夏耳朵微微一颤,眼帘缓缓睁开。
“洛伦,你终于醒了!!”
看到清醒的洛伦,她先是一怔,随后弹了起来,将矮凳碰得翻倒开来。
莎夏本来想直接扑到洛伦身上,身体都完成了预动,但是想到他胸口的伤,所以硬生生刹停在半路。
“没事的,我的伤已经好了,来吧。”
洛伦笑了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失败了——后背刚离开床单,就被莎夏强硬地按了回去。
“医生说你不能动,要好好静养。”
莎夏眼角和鼻头都泛起了红晕,她揉了揉眼睛,用力一吸鼻子,轻松道:
“我去找医生和女王陛下,你好好躺着,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