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陛下,洛伦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三笠提着药箱,静静说道。
“哎呀,说了好几次了,叫我姐姐就行,你和阿尔敏都是洛伦的好朋友,还叫什么陛下,都叫生分了。”
芙莉妲走到她身边,挽起了她的手臂。
三笠感觉到胳膊外侧柔软的触感,身体一僵,随后有意控制着放松下来。
“那……姐姐,我先去休息了。”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小三笠又漂亮身手又好,有没有中意的人,要不要姐姐给你在公爵伯爵的后代里面挑几个青年才俊看一看呀?”
芙莉妲松开她的胳膊,笑着问道。
“大姐,你就别乱撮合了,三笠有喜欢的人了,人家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好着呢。”洛伦赶紧拉了拉芙莉妲的袖子,小声道。
“洛伦,别……别乱说。”
三笠脸颊一红,上前一步想否认,但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动作。
“是吗?那太好了。”
芙莉妲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她问婚姻的事情并非单纯八卦。
在三笠东人家族嫡传后代的身份曝光后,芙莉妲便一直想找个方法将三笠和帕拉迪岛绑死,这样有利于和希兹尔国交涉。
本来她还想从贵族后代中精挑细选一个,结果洛伦说三笠有青梅竹马,那就更好了。
……
又说了几句,三笠便告辞离开了。
在三人说话间,莎夏没了动静。
洛伦回头看去,发现小姑娘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人家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听说你受伤就立刻请假赶过来了,一直忙前忙后照顾你。”
芙莉妲瞥了莎夏一眼,轻声道。
“她在训练兵团里,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洛伦揽住莎夏后背,另一只手捞起她的双腿,将她转移到了床上,随后给她盖上被子,掖紧了被角。
莎夏打着轻轻的鼾,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就像是一只大狗()
“裘克通知的,你一受伤,他就跟受惊的鸟一样谁都信不过,必须找来熟悉的人才行。”
芙莉妲抱着手臂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挺大一个人,还是个阿克曼,胆子这么小。”
“他也是谨慎。”洛伦道。
他坐到莎夏身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莎夏鼻子耸了耸,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无意识地挪到了他边上,抱住他的手臂。
“洛伦,我知道你和这孩子关系好,但是你不能娶她当正妻。”
芙莉妲看着两人的样子,垂下眼帘,轻声道。
“……”
洛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摸了摸莎夏的头发,帮她把碎发捋到耳后。
他叹了口气,道:“大姐,这个就算了吧,现在谈还太早了,我还没成年啊。”
“父亲和乌尔克林他们的身份不被承认,目前弗里茨王室就只有我,你,还有希斯特利亚,人太少了。
我作为国王没法联姻,希斯特利亚不可能嫁出去,我只会为她招赘,所以你必须担负联姻的责任——如果有需要的话。”
芙莉妲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无奈。
“打住打住,大姐,我就是个边境伯爵啊,让我去联姻是不是有点太掉价了?”
洛伦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脑子怎么到这里就不好使了呢?”
芙莉妲没好气道:“给你封边境伯爵是因为你年纪不够,我打算过几年,等你成年了就给你封大公呢。
现在平伽拉和我们又没有亲戚关系,让他占着莱茵大公的位子算怎么回事?”
“这几年不是要土地改革吗,莱茵平原那么大土地都封给我算怎么回事,我可不要。”洛伦抱起手臂,拒绝道。
“你这孩子……给你好处都不要。”
芙莉妲一时语塞:“国家是国家,但只要还是国王说了算,那就还姓弗里茨。
你不姓弗里茨吗?自己家的土地多要点怎么了?”
“大姐,这不是这么算的。”
洛伦摆了摆手,正色道:“你我确实都没有私心,不会拿着土地吸国家的血,但后代谁说得准呢?
只要贵族手里还捏着土地,那就相当于把持着国家的税收。
现在能做到财税归公,是因为大姐你是一位明君,所以萨克雷听你节制——国王能调得动军队,这些贵族不得不捏着鼻子把税金交上来。
但若是后代不思进取呢?
我是大公,那我的后代就是天生的大公,一旦他们不愿意为国家付出,那王室就会成为最大的贵族。
到时候国王昏聩,兵团自立,各地贵族不再交税,国家不就要分裂了吗?”
“……”
这回芙莉妲是真无奈了,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洛伦一眼,指着自己道:
“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大姐啊?”洛伦一愣。
“糊涂!”
芙莉妲伸出手扇了他脑袋一下,道:“我是始祖巨人!之后的国王也都是始祖巨人,他们会继承你我的意志,怎么可能是昏君呢?
给你封地是为了让你有钱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养兵要不要花钱,领地上基建要不要钱,不要土地,钱能凭空变出来吗?”
“不是……”
洛伦张了张嘴。
“不是什么不是,给你你就拿着,你是国王我是国王?”
芙莉妲一瞪眼,血脉压制让洛伦不敢bb了。
她叹了口气,眼睛有些泛红:“我只是说‘如果有需要’才联姻,若是没有需要就不联姻。
要不是现在国家实力弱,我怎么可能会用你的幸福去换和平呢?”
“大姐我错了。”洛伦老实道。
随后他问道:“你说过,要让我来继承王位,这意味着始祖巨人也要传递给我。
可是「不战之誓」还存在着,我继承的话一样会受到先祖束缚。
你说我是特别的,我到底哪里特别,又需要做什么,才能打破这个禁锢?”
洛伦说着,想起了在「道路」里面的始祖尤弥尔——若是她走出了自我奴役,是否会瓦解「不战之誓」呢?
“这个嘛,谁知道呢?”
芙莉妲看向窗外,缓缓摇头。
“???”
洛伦急了,他是真没想到,艾伦的台词会从芙莉妲嘴里说出来。
难不成谏山创画同一套五官,所以思维也连通了吗?
不过这肯定的是不可能的,洛伦只是在心里吐槽着。
“大姐,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他盯紧芙莉妲的眼睛,道。
“……”
芙莉妲视线挪了回来,与洛伦对上:
“不知道。”
“……”
“……”
洛伦没再接话,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莎夏轻微的鼾声在响起。
“嘛,不说这些了。”
芙莉妲双手合十,笑眯眯道:
“你在外面打拼,希斯特利亚也没闲下来,你们都是帮我分忧的好孩子。”
洛伦碎碎念道:“你刚才还说我连工都不出了,现在怎么又变了。”
“你要和姐姐翻旧账吗?”
芙莉妲仍旧眉眼弯弯,但洛伦读出了隐藏的杀气,顿时一缩脖子。
“我记得希斯特利亚在改革巨壁教,她想做类似孤儿院的东西,现在做出成果了吗?”
洛伦想起了自己的“谏姐姐十思疏”,也不知道希斯特利亚用上了没有。
上辈子那些基金会基本上都是搞这些东西,什么纪念碑、功德墙,什么建筑冠名,什么对应渠道采购,什么慈善晚宴、后辈镀金……
他也不太懂,反正临走前把脑子里关于这方面的都写了一遍,交给了希斯特利亚。
“嗯,我建议她狠下心清理一遍教会内部,她照做了,然后从议院里拉了投资,在雷斯领那里建设了福利院。”
芙莉妲点点头,道:“已经基本运转起来了,但是应该钱不太够用,所以她开始变卖首饰……这孩子,也不知道来找我,应该是怕给我添麻烦。”
说着,她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柔和埋怨。
“那我这两天去她那边看一趟,看看她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洛伦点点头。
芙莉妲又看了看莎夏,促狭道:
“那我这个坏姐姐不打扰你们二人独处了,反正我还有七年任期就过了,你大不了就往后拖呗!”
说完,她站起身,提着裙摆离开了。
“……”
门关上,洛伦咂吧咂吧嘴,眨了眨眼。
关于婚姻他一直没有想过,但既然芙莉妲提起来了,他也就顺带着打定了主意。
——一定要娶莎夏为正妻。
不光是救命之恩什么的,主要是相处下来,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异性,只有莎夏能让洛伦觉得内心很安宁。
他脑子里面事情很多,有可以做的,但大部分是能力不足做不了的。
国内百废待兴,首先头疼的就是人口太少如何完成工业化,其次是收复土地、农业变革、人口回流、土地改革、国家制度改进、军队改革、商业发展、税收改革……
国外就是帕岛如何平稳融入世界。
和马莱的条约以及战争,和希兹尔国的贸易、交易以及同盟,和中东联合的关系破冰,和其他国家的外交、贸易……
乱七八糟一大堆,只要一有空安静下来,就在洛伦脑子里来回晃悠。
他确实想待在自己的领地里安心种田,不管这些事情,伯爵领那么大呢,种一辈子都种不完。
但是艾尔迪亚的现状让他闲不下来,必须一件件把能做的都推进完了,洛伦才能在心里放过自己。
就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待在莎夏身边,感受到她的体温,嗅到她发丝间的清香,他就能感到安心和宁静……总之就是感觉浑身都得劲。
洛伦知道,他这辈子大抵是离不开莎夏了。
所以就拖吧,大姐说的对,拖到她任期结束就行了,到时候当上国王,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想着想着,洛伦不由自主地躺在了莎夏身边,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搂住了她。
一直以来,莎夏给他的感觉就是个笨蛋美人,一旦睡着了,看不出笨蛋了,那就只剩下美了。
本身洛伦还想多看看她的睫毛,她的鼻尖,以及泛着淡淡粉色的唇线。
但是看着看着,洛伦就睡着了。
嗯,睡着了。
“……”
“……”
他是被脸上痒痒的感觉弄醒的。
睁开眼,四目相对。
洛伦发现莎夏正在用指尖划着自己的脸。
“你在干什么?”他疑惑道。
“洛伦,你真好看。”
莎夏目光有些沉醉,她认真道。
“你也是。”
洛伦也抬起手,用指尖描摹着她的脸,从眉心到鼻梁,再轻轻用指甲划过她的唇角,一直带到耳际。
莎夏和洛伦对视着,打了个寒颤,脸颊逐渐飘满了红霞。
她把洛伦的手按了下去:“你别摸我耳朵后面那里,我感觉浑身毛毛的。”
说完,她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洛伦道:“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天色昏暗,洛伦没看到,莎夏耳朵已经悄悄被染上了粉色。
……
王都·米特拉斯,外城。
在王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只有外城的房价才支撑得起沿街售卖食品。
同时,也只有这里才居住着不那么自认尊贵的人们,不会把在街上吃东西视为不雅。
晚市熙熙攘攘,几天前边境伯爵从马莱负伤回归,女王陛下为了向上天祈求他好起来,减了全王城的税。
一下子,来自全国的货商带着各种商品,聚集到了外城,在大街小巷支起摊子,叫卖着自己的特色。
“……”
“这个好吃啊,洛伦,你尝尝!”
“这个也好吃,是鱼肉做的,唔!还有肉馅,是肉啊!你尝尝!”
“这个好精致,不过不贵,洛伦,我们尝尝吧?”
“……”
走在街道上,莎夏对漂亮首饰和香料奢侈品不屑一顾,专门在各种小吃摊前辗转腾挪。
只要鼻子一耸,就知道她又发现疑似好吃的东西了。
洛伦喜欢看她这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以至于忽视了堪称可怕的总饭量——两人已经挨个吃了两条街了,可莎夏还保持着一开始的战斗力。
“好,你拿吧,我来付钱。”
这是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你尝尝这个,洛伦,这个和我们村子的炸丸子味道好像啊。”
莎夏挤开人群,凑到了洛伦身边,递上一串金黄的丸子。
洛伦接过来,看了看丸子串熟悉的造型,又看了看她身后摊位的招牌,顿时一愣。
“餐馆什么时候拓展业务到这里了?”
只见招牌上赫然用油漆画着“陶巴赫之珠”的艺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