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
三笠用一截纱布擦拭干净指尖的血污,对两人说道:
“我留在这里照看他,你们都出去。”
吉克没吭声,麻利站起身离开了。
“三笠小姐,那……那拜托你了。”
裘克不住地瞟向洛伦,看到他发白的嘴唇,心里有担忧和自责翻滚。
“交给我吧,待会让阿尔敏给我拿一些清水进来。”
三笠看着他担惊受怕的样子,语气柔和下来,轻声道。
……
裘克紧跟在吉克身后走出了船长室。
“裘克先生!洛伦怎么样了?”
一关上门,焦急等待的阿尔敏立刻凑了上来。
“三笠小姐处理好了,老爷他没事,她要你弄一些清水送进去。”
裘克朝他点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我去准备!”
阿尔敏应下,立刻转身离开。
“我说,现在该算算账了吧?”
一直靠在一边的肯尼站直身子走了过来,他抓了抓杂乱的头发,有些烦躁:
“分家的小子,我还以为这次行动是女王安排给我们的家族聚会,没想到被这么个小东西搅局了。
嘿,幸好你家洛伦命大,要不然现在已经是处刑时间了——我还没弄过这么小的孩子呢!”
裘克没说话。
他看向吉克,以及走到他身边的伊雷娜——
“裘克先生,我必须再次澄清一点,这件事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带着合作意愿前来接触的,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吉克连连摆手,诚恳地说道。
闻言,裘克又把目光转向坐在边上的两人,从贝尔托特脸上划过——
贝尔托特坐在座位上,将脸扭到了一边。
这件事情里他很难站队,干脆用出老一套逃避战术。
最后,目光落在了莱纳……身后的那个瘦小身影上。
莱纳揽着贾碧将她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裘克和肯尼投来的恐怖视线——他能感觉到指尖正在传回战栗。
他咬紧牙,额头布满汗水。
他也快要开始发抖了。
幸好那个利威尔士兵长不在这里,他在舰桥监视吉克带来的士兵,要不然三个人一起看过来……
‘妈的,简直要尿出来了。’
贾碧这回是真捅出来了天大的篓子!
她居然……她居然朝着洛伦的胸口开了两枪!?
不夸张地说,洛伦现在是整个艾尔迪亚帝国的核心之一。
他不光担负外交重任,而且指导着全国农业发展,麾下伯爵领更是墙内商业最繁盛的地区。
再一个,他本身——可还是女王的弟弟啊!!
“……”
“布朗先生,我不管这个孩子和你什么关系,但我必须说明一点……不……”
裘克本想说若是洛伦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让这个混账付出代价,但他害怕自己一语成谶,于是带着怒气咽下了后半截话。
“你们这些恶魔,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恐惧化为了莫名的勇气,贾碧感觉自己行了,她从莱纳身后绕出,拦在了他身前,对裘克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后果,和莱纳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身听那个恶魔说战士队的前辈们被替换了,我是抱着报仇的决心而来!
结果莱纳和其他前辈们根本安然无恙,什么嘛,那就更加赚了。
不如说是相当于白赚了一个帕拉迪岛恶魔,而且还是恶魔首脑,我终于有机会洗刷自己血脉当中的耻辱了!
现在你们杀了我吧!一命换一命,我够本了!”
说完,她闭上眼,扬起了下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只是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能看清她其实言不由衷,抖若筛糠的身体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贾碧捂着脸跌坐到了地上。
力道之大——手掌之下,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嘴角流出潺潺鲜血。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莱纳……为什么……?”
——动手的是莱纳。
只见他攥紧拳头,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滴下,落在了地板之上。
“喂喂喂,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先打上这个小鬼了?”
肯尼不解地挑起眉毛:“怎么还有苦情戏码可以看,什么时候加的节目?”
“十分抱歉,裘克先生,还有肯尼先生……我很清楚,今天这件事就是贾碧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
莱纳斟酌着语句,真诚又沉重地说道:
“洛伦曾经说过:「若是放任孩子成长而不教育,那么这是父母的错误」。
这个孩子她受到马莱的洗脑教育,所以做出了这种恶劣的事情。
虽然我不是她的父母,只是她的表哥,但我身为她的家里人,在教育上有很大责任。
孩子做了错事,确实应当受到惩罚,可更大的罪孽在我们这些出身马莱的大人身上,若是有残酷的刑罚……还请让我来承受吧。”
说着,他跪倒在地,缓缓将脑门贴到了地上。
“……还让你装上了,你自己不就是个孩子吗?在这里装什么大人呢?”
肯尼咧着嘴着走到他身前,把他拽了起来:“不过莱纳小哥,你有一点我很欣赏,那就是——孩子犯了错,口头教育不管用,唯有疼痛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说着,他一把抓起了贾碧的头发,把她扯向了船长室门口。
“……”
裘克抱着手臂,沉默地看着。
早在发动立体机动装置冲向贾碧时,他就已经把枪攥在了手里,想给这混账胸口同样开个窟窿出来。
但是那个黑皮肤的马莱士兵夺下贾碧的枪后,将她拉进怀里,用身体护住了她。
他只得放弃开枪。
后面守在老爷身边时,听到他用细微的声音说“不要杀人”,于是他作为家臣就更没理由再动手。
只是裘克很希望看到这个极端且嘴硬的混账吃点苦头。
“你这个恶魔!放开我!!这个人死有余辜!!”
贾碧奋力挣扎着,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咧开嘴哈气的野猫。
“小鬼,挣扎越厉害就越痛!”
肯尼完全无视了她的又抓又咬,将她带到船长室门口,用力抡在了地上。
“砰!”
“贾碧!”
莱纳着急地伸出手喊道。
“行了,你舍不得管孩子,我帮你管,不用谢。”
肯尼斜了他一眼,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向满脸痛苦的贾碧,指着木门说道:
“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被你崩了两枪的这个家伙可是个和平主义者哦?”
“怎么……咳咳,可能,帕拉迪岛上的、只有一群恶、恶魔而已!!”
贾碧努力想抬起胳膊,但是胸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在原地无力地扑腾,像是离了水的一尾小鱼。
而且头顶也钻心地疼,她感觉有一股热流正从自己脑袋渗出,贴着头皮流下。
“都、都怪你们……我们这些,岛外的,艾尔迪亚人才……咳、过得这样悲惨!”
“我也不指望你听懂人话了。”
肯尼摊了摊手,蹲下身道:
“里面这家伙啊,刚刚借着希兹尔国向全世界传达了和平理念,承诺不将巨人之力用在军事方面。
而且他刚和你们马莱……妈的,你明明是艾尔迪亚人怎么会觉得自己是马莱人……不过这不重要。
而且他刚和你们马莱谈妥了休战协议,虽然两国人还是会相互敌视,但是不用再打仗死人了,懂吗?”
“你们这些恶魔,诡计多端,给莱纳他们,还有吉克战士长洗脑,我怎么、怎么可能信……”
贾碧感觉身上在发冷,她语气越来越软,句尾带上了呜咽。
她想到了自己柔软的小床,想到了父亲和母亲关切的目光,想起了法尔科、索菲亚,想起了巷口面包店的牛角面包。
若是自己不想这么多,不想着证明自己是特别的,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美美睡下吧?
只是这样的生活……
再也回不去了。
“妈妈……”
贾碧怔怔地看向船舱顶部,视线越来越模糊,眼角溢出了泪水。
“行了行了,你还掉上眼泪了,还‘妈妈’……人家洛伦被你崩两枪,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就昏过去了。
他和你一样也有家人……行吧没有妈妈,父亲也是个人渣杂种。
不过他有姐姐,你动手前怎么不想想他姐姐会不会为他的死而哭呢?”
肯尼靠在舱门上抱起手臂,斜眼看着地上的女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