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比尤雷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希斯特利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椅子上,和刚才端庄的样子判若两人。
几根发丝从额角滑下,遮在了她的眼前。
比尤雷是「贝尔克报社」的记者。
这个报社开在史托黑斯区,表面是宪兵团掌控的喉舌,私下里却一直在偷偷资助调查兵团。
在芙莉妲开设下议院时,报社社长罗伊当选了一位议员,外加后来宪兵团被血腥清洗,所以报社脱离了控制,得以自由发表言论。
贝尔克报社主要报道民生相关的新闻,比尤雷一直在跟进基层福利相关问题。
希斯特利亚在刚开始小规模救助孤儿时,比尤雷就发现了她,借由调查兵团和洛伦的关系与她结识,开始持续进行跟踪报道。
眼下是看福利院教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所以他大老远专门跑过来一次,对希斯特利亚进行了专访,打算发在报纸头版,给她好好宣传一下。
“……”
“接下来应该是修一个纪念碑吧……把参与资助的贵族全都刻上去,放在首都圣祠广场上显眼的位置。”
希斯特利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把早就烂熟于心的内容又默读了一遍。
这个办法是劳伦提乌斯出发前,得知她要做福利院时给予的建议。
他说什么……有钱人就图一个名垂千古,为了这一点会心甘情愿大把砸钱,更别说是帝国公主亲自认证的功绩了。
希斯特利亚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不过她对弟弟是百分百信任的,所以打算实施一下试试看。
只是修纪念碑也要用钱,现在初期投资有点捉襟见肘了,她还是卖了一部分大姐送的首饰才贴补上支出。
“噔噔噔……”
这时,沉闷的上楼声透过地板传了过来,希斯特利亚连忙坐正,准备好迎接来客。
“也不知道劳伦提乌斯怎么样了,三女神在上,一定要平安回来……然后借给姐姐一点钱……”
她轻声念叨着。
……
马莱帝国,雷贝利欧收容区·监牢。
洛伦几人所处的囚室外,此时正人来人往,
有身穿特殊服饰的士兵摆上了一张长桌和一张椅子,桌椅的款式十分典雅,看上去价值不菲。
好家伙,阵仗还挺大。
洛伦能看出这帮人是戴巴家族的近卫兵,他把左手藏到身后,静静坐在原地。
莱纳凑到栏杆边上,想看看什么情况。
“砰!”
但是他刚把头探过去一点,一记痛击就敲了过来,疼得他一缩脖子。
洛伦闻声看去,发现是一个近卫兵。
近卫兵手里攥着没出鞘的腰刀,正冷漠地看着莱纳。
“……”
莱纳晃了晃脑袋,拳头紧了紧,但是没说话。
半晌,桌子上铺好了桌布,放上了灯盏、本和笔,一个身着笔挺礼服的金发男人走了过来。
“诸位,深夜打扰十分抱歉,我是威利,戴巴家族当代家主。”
威利脸上带着优雅的笑,礼节一丝不苟,他右手抚上胸口,微微鞠躬,随后坐到了桌后。
“不知道是哪一位要与我会面?”
“……”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在莱纳三人身上扫过,看向洛伦和阿尔敏,游移了半秒左右,固定在了洛伦身上。
“戴巴阁下,我是劳伦提乌斯·弗里茨,提出与你见面的人。”
洛伦微微抬头,直视着威利的眼睛:“倒是没想到,你会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呢,也是凑巧了,我正好来雷贝利欧瞻仰荷洛斯像,赶上您想要见我这件事,还被马加特队长怀疑我在军中安插了眼线。”威利不紧不慢地说道。
“荷洛斯像?”
洛伦想起了原着中马加特与威利·戴巴会面的情节。
他微微一笑:“戴巴阁下,如果你走到荷洛斯像边上,伸出手敲一敲,你会发现——这是一座中空的铜像。”
威利目光一动不动,牢牢锁定在洛伦的眉心:
“阁下倒是有趣,提出这样有意思的见解,难道是想说马莱是空洞的躯壳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洛伦静静道:“只是我的故乡有一句谚语:「外表是黄金和宝石,内在却是破败的柳絮」,我感觉很符合当下的马莱。”
“哈哈哈哈!”
威利·戴巴仰头笑了几声,随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洛伦近前。
“聊了几句,发现阁下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对于事物的理解却十分透彻。”
他半蹲下身,目光放在了与洛伦水平的高度,把右手伸进了囚室。
“很高兴认识您,弗里茨阁下,不知道有没有缘分能与您握个手呢?”
“……”
洛伦面上不变,可是心里却十分诧异。
按理说威利·戴巴应该早就把他自己看成了马莱人,对艾尔迪亚的一切充满蔑视,尤其是帕拉迪岛的艾尔迪亚人,更应该被他视为污秽。
怎么现在表露出了与既定人设相悖的举动?
不过他也没有迟疑,伸出手稳稳握了上去。
“戴巴阁下,我佩服你的勇气。”
洛伦用戏谑的语气道:“居然敢与帕拉迪岛上的恶魔后裔握手,难道就不怕污染了你身为「救世主」的纯洁性吗?”
“呵呵,阁下的话还真是尖锐。”
威利轻笑两声,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席地而坐:
“若是害怕,我今晚便不会过来。”
昂贵的高订礼服沾染上了灰尘和泥泞。
近卫们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矗立着。
洛伦暗自点头,这种军纪真的很少见,看来戴巴家族的私军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
“弗里茨阁下,刚才我代表马莱的戴巴家族来问话,而现在,我将要以「战锤家族」的身份,与艾尔迪亚王室成员交谈。”
威利放低了声音,但是语速依然不紧不慢。
“哦?戴巴阁下这是打算打感情牌?”
洛伦挑眉道:“难不成我身上有什么值得阁下探究的吗?”
“那可就太多了。当年战锤家族是奉弗里茨王的命令才与马莱人合作,最终掀起颠覆世界的大革命。”
威利竖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骨:“这些真实的记忆,全都由「战锤巨人」记载,代代传承下来,戴巴家族不会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啊,原来是这样吗?”
洛伦佯装震惊:“原来马莱实行的奴隶兵制度,以及推广到全世界的「尤弥尔子民」血液检测技术,居然是戴巴家族照顾‘同胞’才特意实施的吗?”
“不不不,这与戴巴家族无关,你可能不会相信,从马莱建国开始,戴巴家族就没有参与过任何国家大事,这一切都是马莱自己的选择。”
威利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些唏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