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有呢?”
肯尼拿着户籍名录又翻了翻,随后夺门而出。
门外是干枯发黄的草场,不规则地散布着一块块积雪融化后又凝结的薄冰。
午后的阳光打在混杂着泥土的冰面上,被斑驳脏污吸收殆尽。
这里是雷斯领里的一个小牧场,去年时,牧场主因为隔壁领地降了税所以选择离开,这片地也就荒废了下来。
“……”
“队长。”
“阿克曼队长。”
门口放哨的宪兵连忙应道。
“当年是谁给公主和伯爵接生的?把这个人和负责领地户籍的人都找过来,还有巨壁教的人。”肯尼迅速吩咐道。
这件事很急,必须尽快验证。
因为他目睹过那种伟力,脑中诞生了一些可怕的猜想。
要是不把这种猜想证实或证伪,他今晚恐怕会难受到彻夜难眠。
“是!”
一个宪兵行礼应下,随后快步走开,而另外一个则是回答道:
“接生的医生已经查清,是来自希干希纳区的一位神医,名叫「格里沙·耶格尔」,因为曾治愈了瘟疫而被罗德命人请来,给情妇接生。”
“又是这个耶格尔……”
肯尼眉头一皱,就在刚刚,他刚从黑医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再次听到。
他问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宪兵团登记的状态是失踪,但已经有三年多没出现了。
最初半年内,他的子女还经常到宪兵团打听消息,但后续好像也放弃寻找了。”
宪兵回忆了一下调查结果,回复道。
“他还有子女?”
肯尼把手伸向胸口的兜,想要摸出那半截烟,不过在半道上停了下来,改为揉了揉下巴,有些烦躁道:
“不管小混蛋们现在在哪蹦跶,你带几个人去把他们带过来,我要看看这位耶格尔医生到底何许人也。”
“队长,这恐怕不行。”宪兵有点为难道。
“你说什么?还有我们动不了的人吗,这耶格尔是个大贵族?你忘了我教你们的那招了?”
“不是的,队长,他的亲儿子叫艾伦·耶格尔,养女叫三笠·阿克曼,都在南方第104期训练兵中。”
宪兵顿了顿,颇为无奈地摊开手:
“要是贵族还好办了,就像您教的那样,我们可以先拿下来审问,再向女王提交报告,实在审不出来就放回去,等过几天再抓一次。
但他们两人的档案都在戍卫兵团序列之中,是兵团参谋,衔同三等军官……而我们没有权力对兵团中层动手,这是女王和萨克雷总统的约定。
而且三笠·阿克曼还是这次希兹尔国使团成员,目前不在国内。”
说完,宪兵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着自家队长那阴沉的表情,于是熄灭了心中的八卦之火。
本身看着队长和这个三笠都姓阿克曼,还想问问他们有什么渊源呢,但是看队长心情不好,这下还是别触霉头了。
“嘿,有点意思,我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这样四处碰壁了。”
肯尼咧开嘴笑了几声,实在忍不住了,他掏出卷烟,而宪兵则极其有眼色地为他点燃。
“既然不能抓,那我就亲自过去看看,看看这耶格尔到底是何方神圣。”
烟气氤氲,两个人影迈步离开。
小牧场又恢复了寂静。
……
罗塞之墙,训练兵团驻地。
随着日子进入春天,气温升高,雪山特训也结束了,104期训练兵们又回到了久违的驻地。
只是两个多月过去,有很多同伴选择退出,又或者遭到淘汰,拥挤的宿舍变得空荡了起来。
这让许多训练兵在懵懂的年纪,第一次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常规训练已经快要一周了,食堂轮值自然也回归了正常,几个训练兵在厨房里忙得焦头烂额。
“艾伦,你个混蛋又在偷懒是吧!”
让抱着铁盆用力挥动打蛋器,要把其中的几十个生鸡蛋打成均匀的蛋液。
由于长时间搅拌,他的手臂正在酸痛到无以复加,于是仰起头进行面部代偿,却看到艾伦正拿着土豆和小刀在那里发呆,差点给他鼻子气歪了。
“啊?哦哦!抱歉抱歉……哎!”
艾伦本身正想问题想到出神,冷不丁被让的呵斥声吓了一个激灵。
他右手一抖,用小刀给另一只手改上了花刀,顿时血流如注,将土豆染红。
“你这笨蛋!怎么回事!!”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马可给艾伦缠上了纱布,而削土豆的工作则是由莎夏接替。
让的工作告一段落,他端着水杯坐在艾伦旁边,没好气地问道:
“你怎么回事,居然会笨到用小刀伤到自己,我一直以为那东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呢,你算是打破我的认知了!”
“啊……没什么。”
艾伦摇摇头,搪塞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请假休息,逞强来轮值做什么?”让喝了一口水,用烦躁的语气说着关心的话。
相处了快一年了,他这种“口嫌体正直”的特性已经被大家知道。
特别是艾伦和他还因为洛伦而化干戈为玉帛,成为了好朋友,所以艾伦更不可能生他的气。
“只是……”
艾伦瞥了瞥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他说这个话,害怕他听到之后原地爆炸。
“支支吾吾做什么?洛伦那混蛋可是说过,说话说一半最可恨!
你现在不说,小心半夜我给你床上倒水,明天一早跟大家说你这么大岁数还尿床,哈哈……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让颇为促狭地笑着,看得艾伦是一脸黑线。
本来不想刺激他的,可是没想到他这么想听,那别怪自己没给他机会。
艾伦叹了一口气,道:“三笠她走了半个多月了,我有点想她。”
“……就,就这?你是三岁小孩吗?是不是还没断奶啊?”
让一怔,随后嘟起嘴,用夸张的语气重复着:“还‘我有点想她’,得了吧!她既不是你姐姐又不是你老妈,你没事老想她干啥?”
“……”
两人身后,有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从传菜口向外张望着。
“你们看让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就是洛伦说过的‘破防’啊?”
莎夏扒着厨台,小声地问向另外几人。
“我看没错,而且是‘破大防’了。”
柯尼肩膀一抖一抖,用力捂住嘴想要憋笑,但说话还是带着颤音。
“看样子艾伦本身没想说这个事,毕竟让暗恋三笠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只是让还一个劲问,现在真说了他又不乐意了,这语气很明显是急了。”
弗洛克点点头,他抱着手臂,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喂……让已经很可怜了,你们几个还是别看笑话了吧?”马可用汤勺搅拌着炖锅,回头看着几人苦笑道。
“……”
“是啊,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可是她说我已经把错误答案排除完了,让我自己思考还剩下什么。”
艾伦点点头,郑重地说道,随后看向空处,回忆着:
“还说什么一定等她回来,不许和别的女生走太近,会拜托莎夏帮忙看着我什么的……”
”砰!
让把水杯重重放在了桌上,力道之大,茶水溅出来,崩到了他的脸上。
“好了!!足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满脸痛苦地抬起手,另一只手攥紧了胸口的军服。
妈的,自己真是贱啊!
不是姐姐,也不是老妈,那他妈不就剩下妻子了吗!
自己居然把脸送上去给人抽!
让浑身一下子失去了色彩,他喃喃道: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赖消失了……”
脸上的茶水汇集成水珠,从眼角缓缓滑下。
他佝偻着身子站起来,蹒跚地走向后厨,却在传菜口与四双眼睛对视到了一起。
“柯尼,莎夏,弗洛克……还有马可!?你们给我滚回去干活啊啊啊!!”
让无能狂怒道。
“急了,这绝对是急了。”
“太急了。”
“急,我要绷不住了。”
“你们……唉,让,你先别急,厨房还有工作要做呢。”马可摇头道。
“……”
“咔嚓!”
食堂大门开启,基斯大踏步走了进来,打断了闹剧。
不管是厨房里厨房外,几人一下子站得笔直,满面严肃,一起大声道:
“教官好!!”
基斯看着几人,面色发黑:“你们好像很闲啊?”
“不不不!基斯教官!我们就是简单休息一下,马上就会再次投入工作!”
让连说带比划,郑重地承诺道。
“耶格尔,你的手是怎么弄的?”
基斯注意到艾伦的左手缠上了纱布,问道。
“……削土豆被刀划破了。”艾伦尴尬道。
“……”
基斯愣了一下:“你是蠢货吗?就连布劳斯都不会犯这种错误啊……”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力。
“……这这,这是意外。”艾伦赶紧解释。
废话,再不解释都要和莎夏沦为一档了。
此时此刻,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莎夏的脸已经皱了起来,上面满是无辜与悲愤。
“行了,耶格尔,你和我出来一趟,有人找你。”基斯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找我?”
艾伦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