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出去了，将门一并带上。
“……”
克鲁格看了看门板，又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天幕如同染上墨汁一般，但是并不暗沉，而是格外清朗，云层高高的，明月挂在天边，之后几天都会是好天气。
“私田公种这种制度是有缺陷的，太过理想化，一旦粮食欠收，国家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
半晌，他垂首再度看向桌面上的清单：“对贵族动刀确实是不错的手段，土地收归国有能够产出储备粮，可是这些地不是农夫自己的，他们种植起来又怎么会尽心尽力呢。
「始祖巨人」的力量确实强大，但国家想融入世界便注定不能过度使用它，国王陛下……治国还是要看「人」的力量。”
……
“好好的，别想太多了。”
洛伦拍了拍裘克的肩膀：
“我现在是始祖巨人，很少有东西能杀死我。这次事情重点不在于我遇刺，而是在于我们的边防形同虚设，什么人都能进的来。”
“老爷，我已经安排好了。”
裘克为洛伦杯中添着茶水，道：“之后一定要有自己人跟在您身边，不光是为了安全，也是方便您有人可用。”
“这倒是……”
洛伦没纠正他口中变化的尊称，而是点点头，他也注意到这个问题。
昨夜到达史托黑斯区后他就后悔了，身边没跟人，什么事情都得亲力亲为，实在是不方便。
“除去查理常年驻守布劳斯家外，我和希尔达会轮班跟在您身边。
除此之外，此前随着阿格妮丝一同带回领地的那些孩子们，也完成了训练……家里长大的孩子，忠诚可以保证。”
裘克笑着介绍道：
“他们身手都很棒，而且也懂得看眼色，您完全可以随意使用他们。”
“这倒是挺好，他们在哪？”洛伦来了兴趣。
那些孩子他当然知道，只是去年冬天他们还是一群小乞丐，又瘦又脏，跟小瘦猴似的，没想到过了还没一年，在裘克嘴里便可堪一用了。
“在餐厅后面的院子等着，来了四个年纪比较大的，其他孩子还太小，我觉得应该再让他们长几年。”裘克道。
“不错，待会让他们跟着我们就好。”洛伦点头，随后问道：“阿克曼卫队你弄得怎么样了？”
“卫队这边……怎么说呢，我们一族的人，除了我们三个外，其实还有几个，只是包括查理和希尔达在内，他们已经不能觉醒了，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裘克有些为难，但还是流畅地汇报着：“卫队明面上是一个安保组织，从戍卫兵团借调了二十个新军老人过来，算上他们目前第一批是一百二十人。
所有成员都是家里的农户出身，身份很干净，情报网和据点用的是餐厅现成的，已经在区域都市安排了暗线，正逐步往贵族领里渗透。”
“做的还不错，过一阵子找理由把明面上的组织解散掉，彻底转入地下。”
洛伦喝了一口红茶，道：“要建立新的情报网，从餐厅里独立出来，以中央宪兵团为假想敌进行发展。
资金从餐厅拿，但是别走公账，从静华姐那过一手再拿走，她会替你们遮掩好首尾，省得被人摸出来。”
现在餐厅已经打探不到真正的隐秘消息了，因为各家各户都知道，陶巴赫之珠属于国王私产，自然会有所避讳。
“是！”
裘克应道。
“目前来看，卫队的主要任务就是反渗透，避免墙外势力进入到墙内来。对这些人，卫队有审讯权和击杀权，具体程度你来把握。”
洛伦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裘克：“我要的是直接对我负责的间谍组织，专业、效率、隐秘，别弄成冤枉人的玩意。”
“您放心，老爷，我一天不断地盯着，真出了得意忘形的家伙，我会亲手处理。”裘克应下，又道：“觉醒这一边的事，还请您想想办法。”
“这个问题，再说，先正常铺开再说吧。”洛伦想了想，道。
阿克曼能被始祖拉进道路，按理说应该是受控，可实际上控制最多也就到这一步了，再多就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感应到裘克他们的坐标，只是无法触碰。
若是把寻常尤弥尔子民的坐标比作琴弦，他这个始祖可以随意拨动、裁切，那阿克曼的坐标就像是一根钢筋，能看能摸，但是动不了。
所以洛伦不打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而是准备重启巨人实验，看看能不能复现阿克曼，又或是塑造出其他功能的血脉。
历史上这项实验跨越66、67、68三代弗里茨王，最终产出了不受王控制的阿克曼一族，也不知道他能弄出什么东西。
“行了，你回去继续落实卫队的事，另外也别让希尔达在外边跟着我了，她不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吗？别为难她。”
洛伦笑了笑，准备结束谈话：“让她去负责叔叔阿姨的安全，把查理调到我身边来。”
“是，只不过要等他到了，我再走。”裘克话里透着笃定和不容置疑。
“随你吧，把那几个孩子带过来我见见。”洛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裘克是有心理阴影了，跟着就跟着吧，事情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裘克立刻起身离开，半晌，他推开包厢门，身后还跟着四个明显矮下去的身影。
三个男孩一个女孩，穿着统一的衣服，看起来是由同色的大块亚麻布拼接缝制的，虽然朴素，但是干净。
四人不同于之前头回见面那样干瘦，脸上身上明显有肉了，能撑的起来衣服，目光紧紧锁在洛伦身上，带着激动和感念，十分明亮。
“安东、约纳斯、莫里茨、格蕾塔。”
裘克从左到右介绍起来：“安东是学得最刻苦、最认真的，他性格沉稳，不冲动，担任队长。”
面无表情的金发男孩单手抚胸，朝洛伦单膝跪下。他嘴角紧抿着，显然心中不像脸上这般平静。
“这两个是约纳斯和莫里茨，约纳斯性格温和，擅长与人打交道，而莫里茨喜欢看书，对文字和数字很敏感。”
随着介绍，又有两个男孩依次跪下，约纳斯顶着一头栗色短发，而莫里茨则是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短马尾。
“她是格蕾塔，虽然是个姑娘，但格斗得分是所有孩子里最高的。”
说着，裘克扫了扫安东三人，道：“他们三个都挨过她的揍。”
“……”
格蕾塔发色是暗红的，裁剪成清爽利落的齐耳短发，听到介绍，她同样朝洛伦恭顺地单膝跪下，但却飞快地瞟了裘克一眼，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不错嘛，这些家伙，看起来都是值得信任的。”
洛伦目光扫向四人，点点头，亲手将他们几个从地上拉了起来，告诫道：
“待在我身边不是什么特殊的。老实做事，宽以待人，财富便会不请自来。”
“我们不要钱！”
安东闷声闷气地说道：“跟在您身边就够了。”
其余三人虽然没搭茬，但都是赞同地点点头，对自家队长的话十分认同。
“你们这些家伙，也过过苦日子，对没钱这件事应该有概念吧？手里没钱不行，给你们就拿着，无论是添置衣服，还是买东西吃都需要用钱。”
洛伦笑着摇摇头，扭头看向裘克：“给他们在商会里开账户，每个月把钱存进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