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部是洛伦心血最集中的地方，他这次回王都是肯定要看一看的。
安东和莫里茨守在门口，略带稚气的面孔让过路人纷纷侧目，不过看到他们身上的戍卫兵团制服，也没人敢好事地上前询问。
面对这些目光，两人好似看不见，没有丝毫动容，身子站得笔直，连个晃都不打。
约纳斯则是亦步亦趋跟在洛伦身后，警惕扫视着周围的屋檐，唯恐有危险发生。
先前陛下遇刺的事，他们都听裘克先生说起了，他们四个就是因为陛下身边少人用才提前结业的，否则按照原有进度来看，还得磨炼几年才算成才。
“陛下！”
迈进院子，洛伦迎面就撞上了韦恩·荷斯，这个凯洛鲁巴区出身的棒小伙子。
作为农业部元老成员，他负责分管部门的器械，平民出身让他对价格十分敏感，每一枚钢币都花在点子上，账目做的井井有条，字写的也好看，因此洛伦的印象很深刻。
“韦恩先生，好久不见。克鲁格先生可是经常在信件里和我夸奖你，做的真不错，今后可要继续努力！”洛伦笑着和他轻轻拥抱，随后勉励道。
“是吗！其实我就是做好了本分事，您和部长没必要这么夸的。”韦恩有些难为情，但脸上难掩喜色，国王的夸奖让他十分雀跃。
“克鲁格先生在里面吗，他在忙吗？”
洛伦指了指部长办公室所在方向。
韦恩道：“在的，部长在和副部长……就是海因里希大哥，他们在讨论事情。”
“那就好。”洛伦点点头。
他和韦恩告别，走到了部长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通过门缝可以看到屋内景象——
“……先生，这块的公式我感觉有些繁琐了，昨晚父亲给我回信，上面有对我问题的解答，这个式子其实可以简化成这样，这边。”
海因里希俯着身，一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把信纸翻得哗啦哗啦响：
“这样可以算出来化肥的大致用量，但误差还是比较大，只能用做一个参考，因为土地肥沃程度不同，施用量还是需要再进行核验。”
“非常好的简化，平伽拉先生，你的父亲是一位真正的学者，这可以为我们省下大把的时间。”克鲁格拿着笔，在桌上演算着，头也不抬地赞叹道。
“对了，克鲁格先生。昨晚，我父亲的信上提起了另一件事，是关于陛下的。”
海因里希直起身子，左手揉着后腰：“陛下有一种方法可以将枯燥演算的时间压缩到零，前一秒提出问题，后一秒就可以得到运算结果。”
“什么？”
克鲁格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眉头挑起：“事关陛下，可不是能够随便说的。”
“确有此事，只是我父亲，还有我……我们身上没有尤弥尔血脉，不能亲身体会这种神奇。”海因里希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遗憾。
“……”
克鲁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这时候，屋门被叩响。
“请进，门没关。”
他用眼神制止了海因里希，随后大声应道。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洛伦笑着推开了门。
他还想着让克鲁格尝试一下进入「道路」进行计算，没想到连解释过程都免了，海因里希已经做好了介绍工作。
“陛下！”
克鲁格站起身正色道。
“国王陛下！”
海因里希则是扭过身，面带惊喜。
“在门口等着就行。”
洛伦侧身朝约纳斯交代一下，少年严肃地点点头，站在了部长办公室外。
洛伦大步走进屋子，绕到了桌后招呼着：“行了行了，礼仪就停在这一步，让我看看你们算的是什么。”
他把克鲁格按回了椅子上，凑到他身边，打量起演草纸上的公式。
虽然他从来没有从田地面积和作物开始计算过施肥量，毕竟除了考试外，实习的时候都是跟着说明书用……不过dna上刻录的高数知识，还是让洛伦破译了一部分计算内容。
而看懂一部分，就好办了，起码能知道这两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看……求极限，推演氮肥总用量是吧。”洛伦皱眉，“我们的化学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的印象里，墙内的自然科学貌似还停留在“炼金”上，火药制备和冰爆石汽化都是计算出来一个大致比例范围，然后靠人命去不断试错，缩小误差。
化学方面，元素周期表还遥遥无期，甚至对于元素的认知都很有局限，只有氯气、氢气在部分实验记录里出现过，但并没有命名。
同样拉胯的还有医学。
洛伦跟三笠关系好，所以看过一些格里沙留下的书籍，墙内虽然已经有了解剖学，外科得到长足发展，但在医生群体内，最流行的理论体系还是“体液论”。
要么说格里沙能以边境平民身份，让内地大贵族请他出诊呢，马莱的医疗知识对墙内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想象一下，一众放血、催吐和神秘汤药的医生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不用开刀见血就能治愈头晕恶心的清流，代价仅仅是喝几天苦汤子，以及寥寥几枚钢币。
必定会趋之若鹜。
洛伦脑子里想着，克鲁格的话把他拉回现实：“陛下，与外界接触以来，发展最明显的其实就是基础科学。
跟墙外世界的历史对照来看，我们这一百年里没有垄断知识的宗教出现，所以科学思想并未受到迷信所局限，只是在被中央宪兵团打压。
希兹尔国的那支勘探队在岛上待了一个多月，还有马莱而来的义勇兵，这两方帮助我们建立了知识体系，划分出化学、物理学等不同方向的研究领域，对我们的科学发展有很大帮助。”
洛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思想停留在过去了。”
“陛下忙着管理国家，每天都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占满，因此才错过一些细节，恰恰说明陛下勤于政事。”海因里希在边上吹捧道。
？
洛伦和克鲁格都奇怪地看向他。
洛伦挑了挑眉：“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克鲁格则是摇摇头：“国王不需要听这种废话。”
“……呃，这是我父亲建议的，他在信中和我说，要学会顺着陛下的话说，时不时吹捧一番，会让陛下感到很舒服。”
海因里希有点尴尬：“但是看起来，貌似他说的是错的。”
这倒霉孩子，不知不觉间狠坑了一把自己的老爹。
克鲁格一针见血道：“令尊说的没错，只是你执行出了问题，哪有你这么吹捧的。”
“行了行了，别打岔了，我傍晚还要和清美女士一起去一趟北方，看看那边的煤矿，要是没问题的话就要开始合作开发了。”
洛伦抬手打断：“所以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在研究讨好我这件事上。海因里希，我明确告诉你我不需要，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自然会高兴。”
“是，陛下。”
海因里希垂下脑袋，有些丧气道。
“现在，克鲁格先生配合我一下，我们做个小实验。”
洛伦抬手虚抓，没等克鲁格反应过来，两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但周围景物已经从部长办公室变成了星空与沙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