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年,7月24日。
王都·米特拉斯,王宫。
会面没有安排在议政厅,也没有在起居室,而是定在皇家园林之中。
天气很炎热,但园林的温度远比外面低,由于特意设计,有微风在廊下穿行,将酷热吹走,带来清凉以及鲜花芬芳。
“二月那会,天还冷着呢,我和王姐也是坐在这里,她和您坐在同样的位置。我喝茶,她叮嘱我面见您的注意事项。”
洛伦身着大红色金绦礼服,头戴八方红宝王冠。
他端坐在圆桌一侧,轻笑着伸出手,将摆放着方糖的碟子朝对面推了推:
“清美女士,尝尝吧,这是艾尔迪亚目前最好的红茶了,比不得中东联合那座‘闪电之城’巴尔克阿巴德出产的红茶,但我想,也不会差太多。”
“对于芙莉妲国王的事,我感到很遗憾,她无疑是一位伟大的国王,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东人清美顿了顿,微微俯身表示遗憾,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欣然道:
“香气很浓郁,但是却不显得多余,反而久久充斥在口腔与鼻腔之中,还带着一些花果香。
这红茶的品质非常高,在我喝过的红茶之中,都已经足以登顶。
至于那座‘闪电之城’的茶叶,还请您原谅我,希兹尔和中东联合关系并不和睦,这些奢侈品……他们并不向我们出口。”
“呵呵,清美女士这是话里有话啊。”
洛伦仰头将红茶一饮而尽,空杯落在托盘上,发出轻微脆响。
“对陌生人来说,即便话里有话,对方也听不出其中意味。但对知己来说,即便刻意隐藏,还是能够轻易被听出言外之意。”
东人清美将茶杯轻轻放回,抬眼迎上洛伦的目光:“上次见面时,国王陛下还是一位边境伯爵,但当时我便看到您身上的可能性,于是大胆下注。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看错。”
“现在我当上国王了,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王姐确实是把我当成继任者培养托举的。”洛伦轻轻点头,决定不再打机锋:“不知道清美女士这次亲自来访,是为了什么事情?”
“首先是为了祝贺您继承了王位,两国的合作会再进一步。
其次,我从中东联合得到了消息,其中的激进分子正策划对您的一次暗杀。我想,我的到来或许会让对方有一些顾忌。”
东人清美收起笑容,缓缓说道。
“没想到贵国消息这样灵通,就连相隔大洋的其他国家,都能探听到机密战略。”洛伦面上笑容不变,感叹道。
他紧盯着东人清美的神态,想看她的神态有什么变化。
间谍不间谍的,洛伦其实不在乎,真正的机密他都在通过「道路」直接传达交流,就算放任间谍活动也探听不到什么东西。
更何况阿克曼卫队已经在运作了,要真是干干净净的,卫队成员拿什么练手呢。
此时此刻,洛伦真正想从东人清美那里看的,其实是她是否参与了这次暗杀事件。
虽然自己死去对希兹尔国没好处,但他还是不能轻易放下警惕。毕竟举世皆敌和有一个可靠盟友的差别太大了。
“国王陛下还请放松,我们的间谍并没有派来帕拉迪岛,对于合作伙伴,希兹尔一直抱有最崇高的敬意。”东人清美没有丝毫慌乱,抿嘴笑道。
“这是自然,我没有怀疑盟友的习惯,艾尔迪亚和希兹尔是朋友,不是吗?”洛伦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是的,是朋友。”东人清美笑容增加了一分。
“那么朋友,很不巧您来晚了。”
洛伦从袖口了抽出一份报告,递给了东人清美:“在三天前,我已经受到了狙击,只是运气不错,这些家伙没能杀死我。
反倒是生擒了其中一个,拷问出了一些信息,还要多些您之前派来的语言学家,要不然我们可听不懂中东联合的语言。”
“这个……?”
东人清美接过报告,眉头微蹙,她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只是很快,她的目光便被纸上的一条文字吸引了注意力——尽管她十分精通艾尔迪亚语,但还是反复阅读了几次,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根据军事顾问确认,犯人使用的枪械来自于马莱帝国,型号与部分主力军队所用存在高度一致性,现怀疑暗杀行动可能受到马莱帝国军方组织所支持】
“马莱与中东联合虽然已经议和,但实际上的关系十分恶劣,至今为止,还有许多非官方武装势力在半岛相互战斗。”东人清美抬起头。
“您说的对,不过相信马莱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可是有不少间谍派在那里。”
洛伦点点头,将她的疑惑打消:“现在马莱帝国内部出现了分裂,军部与戴巴家族闹翻,周围小国支持戴巴家族发动革命,肃清军部势力,建立全新政权。”
“这我确实知道,那这样看下来,或许是这其中某一方暗中资助了中东联合之中的极端组织,对您发动暗杀,想要破坏艾尔迪亚和中东联合现在相对稳定的关系。”
东人清美猜测道:“目的是把世界的水搅浑,不能让其他强国坐看马莱内部斗争,免得被逐个击破。”
“我猜测也是这样,并且大概率不是马莱军部,而是戴巴家族做的这件事。”洛伦道,“军部虽然掌握许多现役武器,但他们没有军工厂——那把枪上没有编号和铭文,属于特制的,军部大概是拿不出来。”
东人清美不置可否,只是提出疑问:“但威利·戴巴没有做这种事的借口,并且以他的智慧,怎会留下这种明显破绽?”
“所以,我认为这并非是一个隐藏起来的计谋,而是在堂而皇之地实施。”
洛伦有些无奈道:“因为我即便查明了是威利·戴巴所做,也无法公开谴责马莱,先不说过程如何,首先便是没人会相信恶魔而怀疑救世主的后裔。”
“是的,是这样的。”
东人清美恍然:“威利这个人,就是擅长这种不隐藏起来的计谋,是一个擅长达到自己目标的人。”
“所以,我打算拜托您,清美女士,请您帮助艾尔迪亚,在联合国上对中东联合——进行谴责。”
洛伦身体前倾,语速放缓。
“谴责中东联合,真的要这样做吗?”
东人清美面色复杂:“这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外交后果,甚至是战争……连带着希兹尔国都会失去话语权。”
她看着对面这位年轻的国王,年轻、英武,看上去是明知道阴谋还往坑里跳,可实际上却有着更多的打算。
只是希兹尔国的世界定位很尴尬,如果在联合国上公开对中东联合发表谴责,那么可能会直接打破平衡,站到中东联合的对立面去,与这些醉心于火药和大炮的宗教疯子陷入战争。
东人清美无法接受这种后果,所以她不能带着整个国家跟艾尔迪亚一同将计就计。
“国王被刺杀,艾尔迪亚必须对世界给出一个回应,否则麻烦和试探会不间断地袭来,连带着对希兹尔国也没有任何好处。”洛伦道。
东人清美面色平静下来,诚恳道:“我理解您的心情,还请您容许我考虑一段时间,这是关乎到整个国家的大事,我无法轻易给出许诺。”
“不,清美女士,您没明白。”
洛伦微笑道:“艾尔迪亚和世界的沟通渠道只有希兹尔国,我们必须给出回应。所以,希兹尔国必须接受艾尔迪亚的请求。
朋友间,理应相互帮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