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夏在街巷间快速穿过。
神色惶惶,脚步匆匆,让路人频频为她侧目。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心里有一股劲,让她本能地开始奔跑。
巷子里很暗,前面的巷口却很亮,石板路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晕。
莎夏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明月挂在天上。
她想起刚进入训练兵团时,陌生的环境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让她难以入眠。
那时候,她便躺在床铺上,歪着头,透过窗棂注视那明亮的月盘。
她经常在脑子里回忆自己和洛伦的点点滴滴,那灿若麦浪的秀发,那永远充满温和笑意的蔚蓝眼眸,还有初见时……那柔软的唇。
时隔几年,情景已经模糊了,但那份触感却依旧记忆犹新。
莎夏也想象过,若是没有了洛伦自己会怎样。
她觉得自己会伤心地哭出来,多吃一些饭,然后逐渐归于平静。
但当亲眼目睹他的死亡时,莎夏惊奇地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完全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老爹说过,猎人以掠夺自然为生,所以要做好被自然掠夺的心理准备。
“……”
莎夏一直没有思考过这句话的含义。
生活在森林里,食物永远是匮乏的,而在所有行动之中,思考,无疑是最耗费能量的一项。
因此一直以来,莎夏都在避免思考,使用本能行事。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无聊了就玩。
毕竟有老爹和妈妈在,有洛伦在,她根本没有必要动脑子。
而在同伴之间,她最初是以笨蛋的形象出现的。
那么在融入后,自然也不需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就这样人畜无害地活下去,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但是现在……但是现在……
洛伦不在了。
前不久回家,明明只是一年没见,却发现老爹和妈妈老了那么多。
莎夏觉得,自己的脑子必须要转动起来,哪怕这或许很困难。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洛伦视为头狼,将他当成了所追随的首领。
但现在看来,还是伴侣更为恰当吧。
奇怪,怎么会在这时候开始想这些东西……
早已习以为常的亲昵与拥抱,究竟代表了什么呢……但此刻能做的不再是体会,而只剩下怀恋。
泪水逐渐朦胧了莎夏的视线,她在路过一间肉铺时,一把抄起了插在砧板上的剔骨刀。
她咬紧牙关。
眼下,一场狩猎已经开始。
她是手握尖刀的猎人。
而猎物则体型不详、武力不详、数量不详,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方手里握着枪。
或许因为自己真是个笨蛋吧,居然会将老爹的教导抛在脑后,不做任何准备就这样直直地追上去。
此时此刻。
莎夏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身为猎人的冷静。
看清自己,是最难的,也是最简单的。
只是没时间让她想太多了。
转眼间,她便到了钟楼脚下。
抬起头,莎夏看着这座建筑,斑驳的外墙笔直平坦,仿佛是一条通往天际的道路。
“莎夏!”
极力压低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莎夏扭头看去,平静的目光让三笠都有些心惊。
她快速说道:“我来帮你,你不要一股脑冲进去。”
“好。”
莎夏点点头。
两人绕着钟楼转了一圈,发现后门微微开启,露出一条缝隙。
“已经离开了。”莎夏轻声道。
她鼻翼快速翕张几次,快速扭头看向一条小巷:“这边。”
“别追了,我们去找宪兵。”三笠抬起手,抓住了好友的胳膊。
莎夏的精神状态不对劲,放任她追逐下去一定会出事。
“呐,三笠,假如艾伦离开了,你会怎么做?”
“艾伦?”
三笠闻言一愣。
若是放在以前,艾伦不回应她时,那么她大概会选择带着他那份继续活下去。
但现在艾伦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已经是一体同心的,那么她便做不到独自苟活。
要么一起活着,要么就……一起死!
三笠抿起嘴唇,想必莎夏也像她一样,早就在心里做好了觉悟,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我明白了,我们追。”
……
“喂喂,刚才叫喊的人就在这边吧?”
“怎么这么大的雾气!什么鬼?”
“墙上黏黏糊糊的是什么东西?”
“血!是血!”
“……”
随着小伙计的叫喊,以及蒸汽升腾而起,周围的人们察觉到不对劲,有胆子大的已经抵达了街内。
不远处的小巷里,让靠在墙上,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不时扭头瞥向脚边。
“洛伦,你这家伙还挺沉。”
只见一道人影躺在那里,脖子以上的部分被蒸汽笼罩,狰狞的颅骨上缠满血丝,有肌肉纤维在攀爬缭绕。
“而且……恢复的居然这么快。”
让有些心惊:“这还能算是人类吗?”
“……”
“你们这些恶魔,根本不算是人类!”
一处暗巷中,纳吉踉跄跪倒在地,有些崩溃地喊道:“该死的猪猡,真主不会放过你们,真主一定不会……”
点点血滴在他撑地的手旁汇聚成血泊,他的后心上赫然插着一把刀,齐根没入!
“三笠,别靠近他。”
莎夏猫在一个木箱后,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蹲在她对面的三笠点点头,感官也放大到了极致。
就在刚刚,两人锁定了一个目标,莎夏闻出了他身上陌生香料的气味,和钟楼门边残留的味道如出一辙。
而投掷剔骨刀则是由三笠完成。
纵使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但在阿克曼那恐怖力量的加持下,剔骨刀还是化作一道寒芒扎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对方喊着听不懂的语言,失去了行动能力,可是其身上并没有携带枪支。
这意味着枪手另有其人,又或是他已经将枪支隐匿了起来。
不过只身潜入敌国腹地,暗杀国王,得手后不立刻撤离而是先藏匿武器……这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吧。
所以,他极大概率还有持枪同伙躲在暗处!
“躲开!”
这时,三笠精神感觉到了一阵灼痛,危机意识在狂跳,她立刻朝莎夏扑了过去。
“簌——!”
就在她起跳的一瞬间,一个枪眼出现在了她本来的位置,看高度,是瞄着后心去的。
情况危急,容不得细想。
慢她一步,莎夏的太阳穴也“突突突”跳了起来。
两人默契地抱成一团,在地面上横滚离开原处,躲到了一架木质板车下方。
“——砰!!”
这时,枪声才姗姗来迟。
“北面!北面!而且比我们要高!”
莎夏灰头土脸,但几乎是瞬间便判断出了枪声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