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洛伦走出门，正好看到一个宪兵从走廊走过。
对方顿时站直了身子，行礼问好，看上去三十多岁，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
“普提奥利，你怎么在这里？”
洛伦瞥了他一眼。
这个宪兵他认识，是萨内斯的副官，明明是中央第一宪兵团的人，应该全天在王都活动，怎么会出现在史托黑斯区。
“回……禀陛下，我过来处理上一季度的税务问题，把账册副本带回王都归档。”普提奥利详尽地回答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很怕我，做亏心事了？”
洛伦上下扫了扫他，皱眉问道。
没事抖什么抖，难不成当宪兵当久了，连站都站不住了？
普提奥利一个激灵：“不，没做亏心事！”
本来，他们这些混迹多年的老兵油子，对新上任的国王还不怎么在乎。
毕竟太过于年轻了。
而且最出名的履历还是推行农事方面的改革……一个自小送去民间，在猎户家庭长大的王子，那和泥腿子有什么区别，懂什么治理国家？
听说这位国王还在推行改革，宪兵团虽然在配合进行工作，但内部普遍不看好，什么让人变成巨人去劳动，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但一切风言风语从昨夜开始渐隐，直到20分钟前——彻底消失。
城里的人都看到了，什么叫绝对的武力。
比都市内最高的塔楼还要高的身躯，一举一动都能引发大地震颤，只是注视着，身体便不由自主发抖战栗。
国王变成的巨人，仅仅是跑起来就能让一整条街的地砖翻飞，两侧所有建筑外墙脱落崩塌，这是何等的伟力？
要是国王想要弄死谁，恐怕最新式的多联装雷枪都不能与他匹敌，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灭掉一整个师团。
所以……要问普提奥利为什么抖，那绝对不是害怕国王把他弄死，而是慑服于国王的威严。
“呵呵，别害怕。”
洛伦眉头展开，从刚才回宪兵团，他就发现宪兵们看他的表情不对劲，一路上没迎面碰到哪怕一个士兵。
现在再结合普提奥利的表现，他反应过来，合着是他刚才变身吓到这帮宪兵了。
“宪兵团犹如我肢体的延伸，帮我管理整个国家，只要你别拿不该拿的，我自然不会处理你。”
洛伦抬起手，迎着普提奥利想闪躲但是极力压制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见过哪个人好好的，会用刀切断自己的手指吧？”
“没有……”
普提奥利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国王这是敲打他呢！
就是说呢……怎么雷兹这家伙在给账册时那么爽快，居然没吃拿卡要，看来他也被国王给敲打过了。
“……哦，我倒是忘记了，有个例外。”
洛伦拍了拍额头，恍然道：“赌鬼还不上债务时，又或是出千时，会被要求切掉手指，对吧？”
“……”
普提奥利没直接回答，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国王这是什么意思，暗示我忏悔不守规矩？可是自从清洗以来没做过什么坏规矩的事啊……？
不管了，妈的，戒赌！
不管什么意思，先按字面意思理解，打什么勾八牌，摇什么勾八骰子，能有命重要吗，回去……不，现在就戒赌！
我普提奥利·莱卡，现在和赌毒不共戴天。
“是，陛下，我现在就改正！”他行了一礼貌，正色道。
洛伦：？
你改正什么玩意，我说啥了？别擅自把我的话往深想啊。
“咔嚓！”
屋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莎夏。
她左右看了看洛伦和普提奥利，疑惑道：“你们在门口说半天，说什么呢？”
“没事，碰到个熟人，随便聊两句。”洛伦摆摆手，“我该走了，普提奥利，你去忙吧，别这么拘谨。”
说完，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随便聊两句……？”
莎夏狐疑地盯着洛伦，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随后看了看门边满头大汗的男人。
普提奥利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多亏有这个姑娘解围了，要不然他感觉自己能被国王吓死。
他朝莎夏微微欠身：
“感谢你，美丽的小姐，我是普提奥利·莱卡，中央第一宪兵团的副师团长，若是在王都遇到麻烦，可以托人去宪兵团联系我。”
随后快步离开。
“……”
莎夏下意识点点头，不理解，也不敢问，只当是王都有人要请她吃饭。
……
宪兵团，地牢。
甬道里很黑，火把光影跳动。
尽头单人监牢之中，萨比尔被吊在半空，嘴里塞着布团防止咬舌自尽。
他呆呆地垂着头。
有日光从背后那狭小的铁窗刺入，晒得他背后一片滚烫，影子在地上与铁栏杆纠缠，灰尘在半空中浮沉翻滚。
洛伦和肯尼坐在牢门外的桌边，雷兹站在一边静候，桌上摆放着缴获的狙击步枪，以及搜出来的四发子弹。
“听不懂他说话，所以也没上刑，先吊着他磨磨性子吧。”肯尼手里撵着一发子弹，观察着黄铜的光泽，“比起他的身份，我对这东西其实更感兴趣，”
“定装弹，技术原理在今天的科学院揭幕仪式上公开了。”洛伦说道，“国内其实早就出现了，但是被中央宪兵团耽误了。”
“那你让萨内斯写检讨吧。”肯尼把子弹竖着放在了桌上。
“让他写什么检讨，他也只是奉命行事，真要追责，我得去皇家陵园里给前面几任国王的坟刨了。”
洛伦瞪了他一眼：“我叫了个帮手，他刚好在史托黑斯区，应该能看出来这人是个什么底细。”
“那个义勇兵首领吧，你给他封爵但是不分地的事，中央圈子都传遍了，咱们的贵族老爷们大牙都咬笑掉了。”
肯尼抱起手臂：“我的部下盯上了几家，两个男爵一个伯爵，过阵子动手。”
“你看着办就行，先让雷兹露面，他们看见宪兵团应该能明白是我的意思，敢反抗就杀了。”
洛伦点点头：“但是别都给剁了，现在缺人，只杀首恶，其余的就近找矿场送进去。”
“缺人？墙外面不是有那么多艾尔迪亚人呢吗，马莱那雷贝利欧有八十多万呢，弄回来呗！
又不需要他们听话，反正能干活就行。”肯尼随意地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烟盒，但是一抬眼，跟洛伦不悦的视线对上，嘿然一笑，把烟盒原路放了回去。
“这件事我也在考虑。”
洛伦点点头，移民回迁的事他想过，不过不是从马莱那边入手。
他经常在睡前，通过「道路」去看威利·戴巴的记忆。有时候白天没事，也同步威利的视野去看他在做什么。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马莱现在可是乱的很。
军部和戴巴家族基本是闹翻了，标志性事件是马加特带着战士队以及少部分艾尔迪亚士兵离开了军部，投向了威利麾下。
而卡尔维则是跟几个贵族寡头抱团在一起，争夺本土的煤炭、铁以及稀有金属矿产，想要结束戴巴家族在军事上的统治权。
整个马莱帝国乱成一锅粥，所以现在不适合接触。
洛伦想的是迁回希兹尔国的艾尔迪亚人，大概在四十万。
首先是没什么抵触情绪，希兹尔国没主动进行过仇恨教育，其次是帕岛能吞的下，本土文化不至于被稀释太多。
“……这边，爵士，直走到头就好了。”
这时，甬道远端响起了宪兵引路声。
“谢谢。”
模糊的道谢声，从独特声线能听出来是吉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