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
吉克罕见地呆滞了一瞬，看向艾伦：“你的父亲难道叫做「格里沙·耶格尔」吗？”
“啊，对。”
艾伦苦恼地揉了揉脑袋，侧头朝洛伦道：“你说这种满脸胡子的大叔是我的哥哥，未免太过于离谱了吧？他看起来和我父亲差不多大。”
“我也很遗憾，但这就是事实。”
洛伦笑了笑。
看来这件事对艾伦的冲击不小。
不过认亲不是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只是个用来开启谈话的借口。
很明显，吉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把目光从艾伦身上移开，与洛伦对视起来：“国王陛下跨越几百公里的路，不会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吧？”
“是的，我也不和你废话了。吉克，我知道你心里憋着要给所有艾尔迪亚人做绝育的愿望。
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洛伦开门见山道：
“艾尔迪亚人要一直活下去，见证未来的繁华美景，而不是作为最后一代人，在绝望中面临灭绝。”
“这……真是惊人啊。”
吉克眼角跳动起来。
安乐死计划是他埋在心底的秘密，只有库沙瓦先生和伊雷娜知道。
库沙瓦先生已经去世，伊雷娜是马莱人并且不可能出卖自己，所以……这位国王只会是查看了自己的记忆。
上一任国王芙莉妲的始祖之力便有所限制，是不是劳伦提乌斯身上的同样有限制？
这一刻，他脑中掀起了风暴。
“安乐死计划？这听起来十分有趣，吉克，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
伊雷娜淡淡一笑，瞥了一眼吉克，随后看向洛伦：“国王陛下，我是伊雷娜，我们之前见过面，很高兴看到您已经痊愈，并且加冕为王。”
“伊雷娜小姐，我记得你，请不要打断我和吉克的对话。”
洛伦看了她一眼，平静道：
“你不用想了，吉克，我可以告诉你，我身上的始祖巨人不受任何限制，「不战之誓」已经被破除，你现在的所思所想我都可以看到。”
他不打算和吉克你来我往地玩计策。
头脑战，从来都不是他的舒适区。
既然身上有始祖巨人，那么为什么不直接使用这份力量来实现碾压呢？
始祖巨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母亲戴娜·弗里茨还在人世，如果你放弃你那个计划，我可以让你们母子团聚。”
洛伦继续道：“否则，我会让艾伦在这里继承你的兽之巨人，呵呵，耶格尔传递给耶格尔，也算是正统传承。”
“……”
艾伦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来的路上，洛伦就已经跟他说过了自己的安排，所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于是他配合地摆出一张死人脸，来给吉克的心理防线添一榔头。
“国王陛下，这……”
伊雷娜微笑着开口：“我们义勇兵是抱着帮助帕拉迪岛的善念而来，相信您能够分辨得出来。”
“伊雷娜小姐，你们其中不缺乏真正的国际主义者，但更多是为了给马莱扶持一个对手，从而为故国报仇吧。”
洛伦瞥了她一眼，说道。
要是欧良果彭说这个话，他还真的相信，但是从伊雷娜口中说出来，没有任何可信度。
她这个人，从来都是吉克最忠诚的手下，最虔诚的信徒。
为了更好地落实计划，所以吉克不会向她隐瞒任何东西，两人就是共犯从犯关系。
“这……确实，只是我认为吉克他对帕拉迪岛还有价值，至少您短时间内找不出像他这样强大的兽之巨人了。”
伊雷娜仍旧维持着微笑。
“只要限定词加的够多，谁都能当一次第一名。”洛伦嗤笑道。
他看向垂眸思考的吉克，逼问道：“吉克，你要怎么选？要听听库沙瓦先生是怎么说的吗？”
“库沙瓦先生？”
吉克猛然抬头，随后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消遣已故之人，这就是巨壁之王的道德水准吗？”
“我骗你干什么？”
洛伦打了个响指，二人身边的景色瞬间变成了洁白的沙原。
他召集的学者之一就是库沙瓦。
虽然库沙瓦是安乐死计划的提出者，但这和他出色的巨人学造诣并不冲突。
况且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放下了生前的执念。
“玩传接球吗？”
洛伦从沙原上拿起一个棒球手套，戴在左手上，又从脚边抓起一个棒球，在手里掂量着。
“这是我最宝贵的记忆，若你只是看一看，我其实说不出什么，毕竟没法阻止始祖巨人。”
吉克也从脚边捡起棒球手套，戴好后朝洛伦招了招手：“但我希望你不要用这些东西开玩笑。”
“并不是开玩笑。”
洛伦把棒球朝吉克扔了过去：“库沙瓦先生正在为我工作，就在「道路」里面，待会可以让你见一面。”
“好球。”
吉克几乎没抬手，棒球便落入了手套之中，随后他将球抛回：“死后之人还能叫出来工作，真是符合弗里茨王族一贯的荒诞暴虐。”
“巨人学研究罢了，也是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没有强迫他们。”
洛伦双手交叠在脑侧举起，左腿内扣抬起，随后外扩，带动整个身体前踏。
右臂自身前的右上到左下，如鞭子般挥出，棒球在弧线最高点时出手。
棒球如同流星般飞出！
“——啪！”
狠狠砸在了吉克的手套里面。
“真是标准的一记投掷，国王陛下也打过棒球吗？不，岛上有这项运动吗？”
吉克把棒球倒到右手上，掂了掂，有些疑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了，是快乐吗……”
“你安乐死的原因，是因为你认为艾尔迪亚人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吧。”
洛伦看着他，挥挥手，道：
“你觉得艾尔迪亚人生来就是受苦的，生来就受到世界各国的厌恶与敌视……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还真是贴切。”
吉克抛了一记高飞球：“我就是这样想的，库沙瓦先生也一样，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不……或许我该替过去的弗里茨王向岛外的同胞道歉，若是一百年前能够把艾尔迪亚人全都带上岛，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洛伦向后退了几步，伸直手臂，将下落的棒球接入手套中。
他没再把球扔回去，球和手套化为流沙从他指缝中漏下：
“棒球规则中有一种叫做「接杀」，击球手打出高飞球后，若是在落地前直接被防守人员接住，那么击球手便直接出局。”
“对，是有这个说法。”
吉克没有摘下手套，只是低头看着手套中的纹路。
虽然是假的，但在他眼中，自己所用的这个手套，无论是皮革的磨损，又或是绑带捆扎的形状，都和库沙瓦先生送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只是说来也有些遗憾，那时候我是孤身一人，除了库沙瓦先生外，没有人想和我多说一句话，甚至凑不够人，从来没打过完整的一局棒球。”
“那么条件再加一条，你可以随时向我发出申请，到这里找库沙瓦玩传接球。
说起来其实还有其他巨人学者，完全能凑够两队人玩棒球，只是要看你能不能说服他们陪你玩闹了。”
洛伦说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圆脸，鼻梁上架着眼镜，身穿长摆的白色马莱军服。
是库沙瓦。
他正捧着一本书籍，坐在一处篝火前阅读着，似乎是感觉景物变化，他回过头来。
入眼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留有络腮胡的高大男人。
“感谢国王陛下，没想到您真的为了我的愿望，去找到了吉克。”
库沙瓦有些惊讶道，他朝一边的洛伦鞠躬致谢。
“也不完全是为了你吧，吉克在帕拉迪岛上算是个不安分因素，不过也是个人才，铲除掉太可惜了，我想着让他来找你聊聊，或许可以让他放下心里的算计。”
洛伦笑道：“毕竟你知道的，我站在这里，就说明安乐死计划已经失败了。”
“这点我很清楚，感谢您的大度。”
库沙瓦再次致谢，随后走向吉克。
洛伦没什么兴趣偷听这两人谈话。
他看了库沙瓦的记忆和想法，知道这位学者没骗他，是真的想劝说吉克停止安乐死计划，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吉克活着度过剩下的几年任期。
他也看了吉克的想法，知道这伙计没什么后手了，现在基本是走一步看一步，只是不愿意辜负库沙瓦先生，才在心里一直惦记着安乐死计划。
让这俩人谈谈也挺好的。
洛伦想了想，迈出一步，到了其他学者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