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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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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川捡了个祖宗

作者:扫石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47.9万字

第25章 暗涌

书名:在冰川捡了个祖宗 作者:扫石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21:20

被劫的稳定剂在四十八小时内分发到了边缘星域各个哨兵部队。军部后勤部的效率从来没有这么高过——顾上将亲自签发了加急配送令,每一箱稳定剂上都贴了红色加急标签。江屿在后勤系统里追踪到配送进度时,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话:“顾上将把我们的战利品配送优先级排在了军部例行补给前面。”

“她欠我们一个人情。”季临渊说。

“她欠夏眠一个人情。”沈时晏纠正。

夏眠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星趴在她脚边,鹿角上的微光在暖银和淡金之间安静地亮着。她把玩着手里那片从季家院子里带回来的银杏叶,没有参与讨论。

“黎明”项目的复查也在同一时间启动。军部监察委员会派了一个三人小组进驻军部档案中心,开始逐页翻阅“黎明”项目的封存档案。顾上将的秘书给季临渊发了一条非正式消息:复查小组在档案里找到了第一批实验体的完整名单,一共二十人。二十人中,三人死于训练过程中的精神图景崩溃,七人在项目终止后被转入军部医疗部长期治疗,六人被分散安置到边缘星域的普通哨兵部队,四人在项目终止前就失踪了。

失踪的四人中,有一个人的编号和劫掠者头目的神经系统改造痕迹吻合。

“二十个人,死了三个,废了七个,丢了四个。”霍焰蹲在休息室角落里给蜜獾梳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剩下六个被塞进普通部队,带着被压碎的精神图景继续服役。”

“军部的说法是‘分散安置’。”江屿盯着平板上那份非正式消息的原文,“但从顾上将女儿的情况来看,所谓‘安置’就是把受训者从实验项目里踢出来,丢到普通部队里自生自灭。顾知遥还算幸运的——她有一个当上将的母亲替她找了修复舱和退役通道。另外六个人有没有人替他们找修复舱?”

没有人回答。

夏眠站起来,把银杏叶夹进作战服口袋。她走到窗前,外面军港的导航灯还在闪,一下两下三下。她竖起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了同样的频率。这个频率现在已经不再让她想起白色房间了。它让她想起的是荒星上篝火对面季临渊的目光,是季家院子里银杏叶铺满地面的金黄,是顾知遥院子里橘色鸢尾花瓣在晨光中缓慢展开的声音。那些声音和那个频率叠在一起,把旧的条件反射一层层覆盖掉了。

“我想去见劫掠者头目。”她说。

季临渊从沙发上抬头。“医疗部那边有规定,在押人员的探视需要审批。”

“那就申请。”

审批在二十四小时内下来了。顾上将亲自批的。备注栏里只有一句话:“她是唯一能让他开口的人。”

军部医疗部的精神图景修复科在中央星域军港附属医院的顶层。整层楼被精神力屏蔽场覆盖,走廊灯光柔和,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和薰衣草混合的气味。这里的病人大多是执行任务时精神图景受损的哨兵,安静地住在单人病房里。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病房被临时加装了军部监狱级别的安保系统——劫掠者头目就被关在里面。

夏眠在病房门口碰到了沈时晏。他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便携扫描仪,竹叶青盘在他手腕上,蛇信轻轻点着空气中残留的精神力波动。

“他的神经系统退行速度比我预估的慢。医疗部给他用了我们缴回来的S级稳定剂,第一批就批下来了。”沈时晏把扫描仪的数据投影给她看,“但他一直不说话。护士说他每天只是盯着天花板,连饭都吃得很少。面具没摘过。”

“他的面具能摘吗?”

“医疗部尝试过。他反应很激烈,差点把束缚带挣断。后来就不勉强了。”

夏眠推开门走进去。病房很宽敞,窗户朝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头目坐在病床上,手腕和脚踝都绑着软质束缚带。他的金属面具还戴着,灰眼睛在金属眼窝深处安静地睁着,盯着天花板。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没有扩音器过滤之后听起来更疲惫。

夏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星跟在她身后,安静地趴在她脚边,鹿角上的暖银光芒在病房柔和灯光下显得极淡。

“你的编号是多少。”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动了一下。

“LM-004。‘黎明’项目第一批,编号004。”

“前三号呢。”

“001死在第三次阈值测试。002死在第五次。003是我上铺,他在第七次测试后精神图景完全碎裂,被送进修复舱,再也没出来。后来我听说他死在修复舱里。修复舱可以修复精神图景的物理损伤,修不了从内部塌掉的东西。”

夏眠没有移开目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头目的灰眼睛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金属面具后显得格外疲惫,但疲惫深处还有一点点没有完全熄灭的东西。

“那天训练官让我同时链接十六个哨兵。之前最高纪录是十四个。我说做不到。训练官说做不到就继续试,试到做到为止。我在链接到第十五个的时候,精神图景开始裂。我能感觉到——就像冰面在你脚下碎开,裂纹越来越密,你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空。但所有人都踩空了。那个训练官把链接强度调高了一档,想看看我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我撑不住了。但我没有裂。我做了另一件事——我把所有链接同时反转。那十五个哨兵的精神力图谱全部被我拉进了我的碎片里。他们同时崩溃。训练室里的警报响了很久,我趁乱跑了。跑的时候带走了实验室里一份还没销毁的档案。”

“什么档案?”

“白塔。‘黎明’项目所有理论基础的源头。那份档案里记录了千年前一个叫白塔的项目如何制造了一个完美向导——他们把九种哨兵基因片段嵌入她的基因组,试图造出一个能控制所有哨兵的人形武器。项目失败了。实验体产生了自我意识,他们把实验体封进了冰川。”

他的灰眼睛直直看着她。

“档案里那个实验体的编号是S-07。你苏醒的消息传到边缘星域的时候,我知道你就是S-07。我劫持那批稳定剂,不完全是为了钱。我想用稳定剂做筹码,换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从白塔的实验室里醒来,被封进冰川,一千年后被人挖出来。你为什么还能正常说话、正常笑、正常跟人建立链接?我的精神图景被‘黎明’压碎过一次,到现在都会在半夜惊醒。你是被白塔从头到脚改造过基因的人,你为什么没疯?”

夏眠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小格,光带从地板爬上了病床的栏杆。星抬起头,用鹿角之间最柔软的位置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冻了一千年。”她开口,声音很轻,“在那之前,我在白色的房间里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夏。因为我不知道夏天长什么样,但那个字念起来暖和。后来在冰川深处,有九个人把我挖出来。他们给了我第二个名字——眠。再后来我想起了第一个名字,把它加在前面。夏眠。千年前没有人叫我的名字。千年后我有九个人、一头鹿和两个名字。这两件事中间隔了一千年的冰。”

她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她没有碰他的面具,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束缚带下方的手腕——那里的皮肤粗糙,布满旧伤痕,和她在冰洞里醒来时小臂上那道痕迹一样,都是被反复测试之后留下的。

“你没有疯。你逃出来之后没有找个地方躲着等死,你想办法做了神经改造,虽然改造质量很差。你活下来了。被‘黎明’压碎的人里只有你想办法找到了白塔的档案,弄清了这些链条的源头,然后用劫持稳定剂的方式把自己送到我面前。你觉得这是疯掉的人能做到的事?”

头目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蜷缩。他没有说话。

“你在黎明项目里活下来,用了非法手段给自己做神经改造,当了劫掠者,劫持了十几艘运输舰。这些事军部会按法律处理。但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疯——我告诉你答案。千年前没有人接住我。千年后有人接住了。极昼的九个人,他们在冰川深处接住了一个被封在冰里的陌生人,给了她名字、衣服、靴子、精神力稳定带和一头鹿。你问我为什么没疯,因为有人接住了我。你现在也在医疗部里,有稳定剂,有修复舱,有医生。”

她松开手指,转身走向门口。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你的面具什么时候想摘,告诉护士。不想摘也行。顾知遥——她是‘黎明’第三批,现在在一颗边缘星上种橘色鸢尾。她也没有摘掉自己的‘面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跟它相处。”

她推开病房门,头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

“……夏眠。”

她停住。

“LM-004,本名陈渡。渡口的渡。”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金属面具下的灰眼睛仍然疲惫,但疲惫深处那一点没有熄灭的东西似乎亮了一点。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走廊里,沈时晏靠在墙上等她。竹叶青从他袖口探出头,蛇信在空气中轻轻点着。“他开口了。”

“他叫陈渡。渡口的渡。”

“好名字。被他丢了很长时间。”

“现在捡回来了。”

回基地的路上,夏眠靠在车窗边看着中央星域午后的阳光从军港建筑群之间穿过。星趴在她旁边,鹿角上的微光在阳光下车窗投射的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她把手伸进作战服口袋,指尖碰到了那片银杏叶和那片鸢尾花瓣——两片干枯的植物碎片叠在一起,一个来自季家院子里那棵和季临渊同龄的银杏树,一个来自顾知遥院子里最小、颜色最淡的那棵橘色鸢尾。银杏是家,鸢尾是愈合。她把两片叶子都拿出来放在掌心。银杏叶的边缘已经卷了,鸢尾花瓣的橘色褪成了淡黄。它们在口袋里互相摩擦了几天,叶脉和花瓣的纹理都有轻微的磨损。

“你在想什么?”季临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顾知遥的鸢尾什么时候会结种子。她说那棵最小的鸢尾今年第一次开花。如果结种子的话,她想送一些给军部医疗部,种在精神图景修复科的院子里。”

“你下次去看她的时候,种子应该已经结好了。”

“嗯。”

当天晚上,极昼特遣队在休息室里各占一个角落。顾星野躺在沙发上,游隼缩在他胸口打盹。霍焰和蜜獾在抢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凌子昂给杜宾犬梳毛,梳下来的毛在沙发扶手上堆成了小团。江屿和温明轩在下棋,水獭趴在棋盘旁边用爪子拨弄被吃掉的棋子,狐獴蹲在温明轩肩上,小脑袋随着每一步落子同步转动。谢清寒在擦狙击枪的枪管,雪鸮蹲在他膝上,脑袋缓缓转圈。沈时晏端着他今天第四杯咖啡,竹叶青盘在杯沿上。季临渊坐在夏眠旁边,雪豹趴在他脚边。

夏眠把银杏叶和鸢尾花瓣放回口袋。星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休息室中央趴下。黑狼从陆辰风脚边挪过来,趴在星旁边;雪豹紧随其后;蜜獾放弃了压缩饼干,翻着肚皮躺在星的前蹄边;游隼从顾星野胸口飞下来,落在星角分叉上;竹叶青从沈时晏手腕游下来,盘在鹿蹄边;水獭从棋盘旁滑过来,抱着星的小腿;杜宾犬趴在凌子昂脚边但脑袋搁在星背上;狐獴从温明轩肩上跳下来,蜷在星腹侧。九只精神拟态全部挨着星,把她围在中间。

“它们在开会。”霍焰说。

“精神拟态不开会。”江屿说。

“那它们在干什么?”

星抬起头,用鹿角之间最柔软的位置碰了碰夏眠的额头。九只精神拟态同时发出一声低鸣或呼噜。这个动作它们重复过很多次,每次含义都一样。

“它们在说,今天也接住了。”夏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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