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特遣队接到新任务时,霍焰刚把苏敏的红烧肉放进微波炉。
军部的紧急通讯直接切入了休息室的广播系统,季临渊的通讯器、舰桥主屏幕、江屿的平板同时弹出同一份红色加密文件。标题四个字——“劫掠者”。
“星际海盗。”季临渊把任务简报投到墙上,雪豹从他脚边站起来,尾巴缓慢扫过半弧,“代号‘劫掠者’,活跃在联邦边缘星域,专劫运输舰。过去半年袭击了十几艘民用和军用补给船,抢走的物资包括武器弹药、医疗设备和稀有金属矿石。三天前他们劫了一艘军部后勤运输舰,舰上装载的是S级哨兵专用的精神力图谱稳定剂。”
“S级稳定剂的生产周期至少三个月。”沈时晏放下咖啡杯,竹叶青从他袖口探出头,“那批货丢了,整个边缘星域的哨兵部队都会面临药物短缺。”
“所以军部把任务优先级提到了一级。我们要在被劫物资转移或销毁之前找到‘劫掠者’的基地,夺回稳定剂。”季临渊翻到情报页,“军部情报部门给了三个可能的基地坐标,分布在三颗不同的无人星上。”
“三个坐标,哪个是真的?”陆辰风问。
“情报部门不知道。三个都有可能。分组同时侦察,找到正确目标后集中攻击。”季临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顾星野带凌子昂和谢清寒,一号坐标。陆辰风带霍焰和江屿,二号。我、夏眠、沈时晏、温明轩,三号。”
夏眠坐在沙发上,星趴在她脚边,鹿角上的微光在休息室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她听完分组只问了一句:“分组之后精神力链接会受影响?”
“会。距离越远链接越弱。各组的精神力图谱稳定度要靠自己维持。”沈时晏调出监测界面,“如果交火,链接可能暂时中断。中断期间哨兵需要依靠自身抑制力。尽量速战速决。”
霜降号在三颗目标星球之间的星域放出两艘小型侦察艇。顾星野的小队朝一号坐标飞去,陆辰风的小队前往二号,季临渊带剩下的人降落三号。
三号无人星是一颗灰扑扑的岩石星球,大气稀薄,地表布满陨石坑和干涸的裂谷。扫描仪显示裂谷深处有一个废弃的采矿前哨站,热源信号微弱。
“下去看看。”季临渊率先沿裂谷岩壁索降,雪豹在岩壁上跳跃着紧随其后。夏眠跟着索降,星直接跃下——鹿蹄在陡峭岩壁上踩出几个银白色光点,身姿轻盈。
前哨站内部黑暗、干燥,空气中飘着铁锈味和旧机油的气息。沈时晏用便携扫描仪扫了一遍墙壁上的管线。“设施至少废弃了十几年。但地面有新鲜痕迹——脚印、拖拽痕、机械润滑油。采矿设备不会留这种痕迹,是武器箱。”
“他们刚走。”温明轩蹲在脚印旁边,狐獴从他肩上跳下来,用鼻尖嗅了嗅地面,小爪子朝前哨站深处指了指。
前哨站深处是一个被改造成临时仓库的大厅。货架空荡,只剩几个撬开的木箱和散落在地的稻草填充物。箱子上印着军部后勤的模糊标志。
夏眠走到仓库中央,闭上眼。精神力触角穿透前哨站的金属墙壁,探入裂谷深处,再往下,穿透岩层。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
“坐标是假的。他们把稳定剂转运到这里拆了包装,空箱子留下,真正的基地不在这颗星球上。”
季临渊立刻接通通讯。“顾星野、陆辰风,汇报情况。”
“一号坐标是空的。废弃矿场,有近期改造痕迹,物资已经搬空。”
“二号也是。仓库里有木箱残片,编码和三号那边一致。”
三个人同时沉默。劫掠者知道军部会同时追查所有可能坐标,提前把物资转运走,在三个坐标都留下空箱子,而真正的物资根本没有离开过最初的劫持点。
“回到原点。”夏眠说,“他们袭击那艘运输舰的时候,已经把舰上的稳定剂转移到了自己的船上。军部追踪的是运输舰的信号,他们用运输舰当诱饵。那艘运输舰应该还在被劫持的空域附近,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伪装成残骸或太空垃圾。”
季临渊看向她。她的黑眼睛在昏暗前哨站里亮得惊人。
“所有人撤回霜降号。目标修正:被劫运输舰本身。”
霜降号全速折返。在被劫运输舰最后发出求救信号的空域,扫描仪一遍遍扫过星图,只看到一片陨石带和几块漂浮的太空垃圾。江屿把扫描精度调高到极限,水獭趴在控制台上紧张地盯着屏幕。
“有一块碎片的热源信号不对。表面温度比周围陨石高了零点几度——内部可能有人工热源。”
图像放大,一块不规则金属残骸的轮廓逐渐清晰。边缘过于整齐,表面残留着隐形涂层的痕迹——这是一艘伪装成碎片的舰船。
“找到他们了。”
季临渊扣好作战服。“全员准备登舰作战。目标:夺回稳定剂,抓捕海盗头目。”
霜降号从伪装舰的盲区接近,强行对接。霍焰在舱门连接处贴了一圈定向爆破索,退后两步,按下引爆器。爆破声沉闷而精准,舱门向内炸开,硝烟中九道身影冲入敌舰内部。
舰内走廊昏暗狭窄,墙壁上挂满了抢来的物资箱和武器架。几个海盗从拐角冲出来,能量步枪的蓝色弹道在狭窄空间中交错。陆辰风冲在最前面,侧身避过头一道弹道,脚蹬舱壁借力反冲,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撞入海盗群。黑狼和他同步落地,一人一狼在人群中展开近身绞杀——陆辰风的刀背砸碎了一个海盗的护肩,黑狼咬住另一个持枪的手腕甩向舱壁。能量步枪在金属地板上旋转滑出,被后面跟上来的雪豹一爪按住。
“左翼清空。”陆辰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简短利落。
右翼走廊,顾星野从天花板检修口翻下来,落地无声。他的游隼从头顶掠过,翅膀在狭窄空间中精确地擦过管线间隙,利爪划过一名海盗的枪管——能量步枪的瞄准镜被整个扯飞。顾星野趁那人愣神,膝盖顶上他的腹部,手肘紧随其后砸在后颈。又一名海盗应声倒地。
谢清寒在后方找到一个制高点——货舱二层的一条维修走道。他趴下来架好狙击枪,枪口对准主货舱方向。雪鸮蹲在他旁边,脑袋缓缓转动,瞳孔锁定了走廊深处几个正在集结的增援。
“主货舱入口,六名增援正在集结。距离你们二十米,左手拐角。”
“收到。”霍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枚震荡手雷,拔掉保险,往拐角方向低抛。手雷在金属地板上弹跳两下滚入人群。爆炸声和强光同时炸开,六名海盗全部被震得东倒西歪,武器脱手。蜜獾从霍焰腿边窜出去,叼起离它最近的那把能量步枪,得意地往回跑。
“蜜獾缴获了一把枪。”霍焰说。
“它会用吗?”顾星野问。
蜜獾张嘴,枪掉在地上,它用爪子拍了一下扳机护圈。没响。它歪了歪头,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响。霍焰赶紧把枪从它爪子底下夺过来。
“保险没开。你差点把自己崩了。”
蜜獾完全不在意,转身钻进了通风管道。几秒后管道深处传来海盗的惊叫和某种东西被啃断的咔咔声。
“它在咬他们的通讯线缆。”江屿盯着扫描仪上的敌舰系统状态,“通讯断了。他们没办法求援。”
主货舱在舰船腹部。极昼队员炸开货舱大门时,二十几个海盗正忙着往小型逃生艇上搬运标着“S级稳定剂”的军绿色箱子。货舱内部堆满了这几个月来劫掠的物资——武器弹药箱、医疗设备、稀有金属矿石,堆成小山。军绿色的稳定剂箱子摆在最中央,完好无损。
海盗头目站在货舱中央的升降平台上,身形魁梧,脸上覆着一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两只冰冷的灰眼。他的精神力波动极强——不是哨兵那种被训练过的波动,而是某种被改造过的、粗粝而尖锐的脉冲。
“极昼特遣队。”他的声音通过面具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你们比情报预判的快了几个小时。我以为军部的官僚系统还要多开几天会。”
“让你失望了。”季临渊的刀已经出鞘,雪豹在他身侧压低肩胛,琥珀色瞳孔缩成狩猎时的细线。
“失望谈不上。只是可惜——这些稳定剂本来能卖个好价钱。”头目一挥手,周围海盗同时举起武器。
夏眠的精神力场在同一瞬间铺开。整座货舱被她的力量覆盖——海盗们的精神力图谱同时被压制。他们虽然不是哨兵,但被改造过的神经系统中仍然流淌着能被触动的意识。恐惧像一盆冷水浇灭斗志,好几把能量步枪咣当掉在地上。
头目咬牙扛住了压制。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古怪的能量刃,从升降平台上一跃而下,朝季临渊冲去。能量刃在空中划出橙红色的弧光,季临渊的合金刀迎上,两刃相撞,火星在昏暗货舱中炸裂。
雪豹从侧面扑向头目的右肋,利爪划过头目的金属护腕,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头目左臂横扫,把雪豹格开。几乎同时,黑狼从他身后扑上来咬住他右腿的护甲。头目吃痛转身,能量刃反手劈向黑狼。陆辰风在那一瞬间切入,刀锋架住能量刃,脚下顺势扫向头目的支撑腿。头目失去平衡,单手撑地翻身而起,金属面具下的灰眼掠过一丝惊诧。
“两个人加两头精神拟态。极昼的战术配合确实不错。不过——”他忽然朝夏眠的方向冲去。季临渊和陆辰风同时拦截,头目却在中途急转,能量刃劈向货舱边缘堆放的矿石箱。箱子炸裂,铁矿石碎片像霰弹般四散射出。
“霍焰,封他走位!”季临渊下令。
霍焰的震荡手雷已经扔了出去,在头目前方炸开。冲击波把矿石碎片震偏,头目被迫后退,撞入陆辰风的攻击范围。陆辰风一刀劈向他持刃的手腕,头目松手,能量刃旋转飞出钉在舱壁上。季临渊紧跟着切入,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结束了。”
头目单膝跪地,没有再动。他的金属面具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灰眼睛在金属眼窝深处剧烈颤动。他没有看季临渊的刀,只是看着夏眠。
“……白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离他最近的人能听到,“你是从白塔出来的。我也是。”
夏眠走上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她的精神力触角探入他的意识边缘——在那里她触碰到的是一道被反复烧灼后结痂的旧伤。他的神经系统被改造过不止一次,每次改造都在上面留下永久疤痕。他曾经也是某个项目的实验体,和她的过去一样——被编号、被测试、被改造。只是他没有被冰封,他逃出来了,带着被烧坏的半个神经系统和一张被毁掉的脸,在联邦边缘星域做了劫掠者。
“你的面具。”她的声音很轻,“用来遮伤疤的。”
头目的灰眼睛剧烈颤动。升降平台下方的海盗们趁这个空隙已经大半投降,放下武器抱头蹲在货舱角落。蜜獾从通风管道跳下来,嘴里叼着一截被啃断的通讯线缆。水獭跟在它后面,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能量步枪残骸。
“你在哪个项目?”夏眠问。
“黎明。第一批。”
她的手悬在半空,在要碰到他面具边缘时停住了。她站起来,转向季临渊。“他需要精神图景修复。神经系统被人为改造过,改造手段和白塔同源。直接送军部监狱,会在几周内死于神经退行。”
“你建议?”
“移交军部医疗部。精神图景修复优先于刑事审讯。联邦军事法典里有这一条。”
沈时晏走过来蹲下,用便携扫描仪扫了一遍头目的神经系统数据。竹叶青在扫描仪旁边谨慎地吞吐蛇信。他看了一眼数据,眉头皱起来。“和顾上将女儿的情况同源。他的精神图景被强制训练强度压垮过,区别在于——他逃出来后用非法手段给自己做了神经改造。改造质量很差。但确实是白塔技术的变种。”
季临渊收起刀。雪豹的尾巴扫过货舱甲板,瞳孔中的狩猎光芒渐渐收起。
“绑好,带回霜降号。沈时晏负责医疗评估。江屿,通知军部——全部稳定剂缴获,另有一名需要精神图景修复的在押人员。”
货舱里,温明轩蹲在军绿色箱子旁边逐一清点编号,狐獴站在他肩上帮忙盯着每一箱的封条完整度。夏眠站在货舱中央看着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海盗。星从她身后走来,鹿角上的冷白微光还未完全消退。雪豹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绕上她的小腿。
“我没事。”她低头看了它一眼。
雪豹没有收回尾巴。它安静地蹲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货舱里缴获的物资和蹲在地上的俘虏。
回霜降号的走廊上,季临渊走在她旁边。“他说他是‘黎明’第一批。顾上将的女儿是第三批。他能活到现在,精神图景和身体都接受过非法改造。顾知遥在第三批就已经承受不住精神崩溃,第一批的训练强度只会更高。”
“他没有崩溃。他逃了。”夏眠低头看着走廊甲板上自己作战靴的鞋尖,“在训练强度达到极限之前,他跑了。顾知遥没有跑——她撑到了最后。两个人都不该被那套训练标准衡量。”她抬起头,“‘黎明’是白塔的延续。白塔是千年前制造我的项目。这些事一环扣一环。我在白塔里被基因编辑,过了很多年,‘黎明’用白塔的理论训练年轻向导,训练强度压碎了顾知遥的精神图景,也把这批人逼上了劫持军部运输舰的路。”
季临渊停住脚步。走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你不能把整个链条的重量全扛在自己身上。要怪那些执行者。你现在是链条的末端——你用自己的精神力场接住了极昼,接住了顾知遥,现在还要接住一个用白塔技术被毁掉的劫掠者。”
夏眠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拇指正轻轻按在她肩窝上,隔着作战服的布料传来稳定而温热的压力。星从她身后探出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霜降号带着缴获的稳定剂和俘虏返回中央星域。军部医疗部接收了头目,沈时晏的医疗评估报告里写道:“精神图景存在大量人为改造痕迹,改造技术与已封存的‘黎明’项目高度相似。建议转交精神图景修复科长期治疗。”
顾上将的批示在几小时内下达:同意。军部启动了对“黎明”项目的全面复查。那批稳定剂在第二天分发到了边缘星域的各个哨兵部队。
休整期还剩几天,极昼特遣队回到第五休整基地。霍焰终于吃上了苏敏的红烧肉——保温袋在冰箱里放了几天,微波炉热了三分钟,全队九个人加九只精神拟态围在休息室茶几旁边,用压缩饼干蘸肉汁。蜜獾把整张脸埋进了肉汁碗里。星站在窗边,鹿角上的微光在暖银和淡金之间安静地亮着,黑狼和雪豹一左一右趴在它旁边,尾巴各自在地板上扫出不同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