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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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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川捡了个祖宗

作者:扫石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47.9万字

第23章 父与子

书名:在冰川捡了个祖宗 作者:扫石 字数:5.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21:20

从边缘星回来的第三天,季临渊收到了一条私人通讯。

当时他正在训练场盯霍焰的新型爆破装置测试,雪豹趴在看台座椅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扶手。通讯器震动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发件人备注只有两个字:父亲。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霍焰的爆破装置在训练场中央炸出一团漂亮的蓝色火球,蜜獾兴奋地嚎了一嗓子。季临渊站起来,拍了拍雪豹的头。

“霍焰,暂停十分钟。我接个通讯。”

他走到训练场边缘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按下了接听键。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一个穿着军部礼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光影中。他的肩章上缀着三颗将星,头发剃得很短,鬓角花白,面部轮廓和季临渊有六七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条,只是眼角多了几十年军旅生涯刻下的深纹。

“父亲。”季临渊的声音没有起伏。

“临渊。”季铮的声音和他一样平稳,像两块同一种石材的平面互相摩擦,“你的特遣队最近连续完成了绿渊、深渊、铁雨三个高级别任务。军部的嘉奖令已经堆积如山了。”

“军部的嘉奖令不会让你专门打私人通讯过来。”

季铮没有否认。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季临渊的肩膀看向训练场的方向,霍焰的爆破装置刚炸出第二团火球,蜜獾在硝烟中翻滚。

“我在军部听说了一件事。你的队里有一个向导,档案保密级别是最高级。入伍不到三个月,已经拿了专项嘉奖和特等功。听说她还有一头鹿形精神拟态。”

“她的档案保密级别是最高级。”季临渊重复了一遍,“这意味着我不应该在私人通讯里跟你讨论她的任何信息。”

“我不是以军部身份来问的。”

“那你以什么身份?”

季铮沉默了片刻。“以一个父亲的关心。”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季临渊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轻轻摩挲着,雪豹不知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跳下来,无声地走到他脚边,尾巴轻轻绕上他的小腿。

“你上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关心我的事,是在我接管极昼的任命书上签了‘已阅’。那时候你没有打私人通讯。”

“那是因为我反对你接管极昼。一支全员S级哨兵的特遣队,没有配备向导,靠药物和意志力硬撑——这种编制本身就是军部的失误。你接了这个队长,等于把自己放在精神图景崩溃的边缘。”季铮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反对了两年。你在任上待了两年。”

“现在极昼有向导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这个通讯。”

季临渊看着他。全息投影的像素在季铮鬓角的白发上微微跳动,那几根白发和几年前比多了不少。他忽然意识到他父亲老了。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在他军校毕业典礼上只说了“继续努力”四个字的男人,中间隔了十几年的沉默。

“她叫夏眠。”季临渊开口,声音低了些,“极昼的队属向导。S级。精神拟态是一头鹿,叫星。她在KG-7的矿道里阻止了我的一次精神图景暴走,在绿渊单独跟一棵活了几千年的变异植物对话,在深渊扛住了四百米级巨兽的恐惧波动覆盖整片作战海域。她入伍前的经历我不能跟你说——保密级别限制。但她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控制最精准、本能最强、同时也最不会保护自己的向导。”

季铮安静地听完了每一个字。他的表情在全息投影中不太容易读,但嘴角的线条比通讯刚接通时松了一些。

“她不会保护自己。那你呢?”

“我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在她扛着所有人的时候替她扛回去一点。”季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雪豹,雪豹正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微光,“极昼以前没有向导,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现在有人愿意接住我,我得学会把手松开。这比握刀难。”

季铮沉默了很长时间。训练场那边传来霍焰的欢呼声,爆破测试大概成功了。走廊顶上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母亲在你接管极昼那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把极昼当成自己的壳,躲在里面就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任何事。我当时觉得她说得太重。现在听你这样说——她好像是对的。”

“她是对的。”季临渊说,“但我现在不需要壳了。”

全息投影里的季铮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抬手整了整自己军装领口的扣子,那个动作和季临渊在舰桥上下达命令前的习惯一模一样。

“下次休假,如果你有时间,带她回来吃顿饭。你母亲一直想见你队里的人。”

季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雪豹,雪豹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松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和夏眠第一次在观测舱里给他披外套时他的表情一样浅。

“好。”

通讯挂断后,他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霍焰从训练场跑过来,满头大汗,蜜獾跟在后面叼着爆破装置的遥控器。

“队长,新型爆破装置测试完毕!蓝色火焰,范围可控,不会震塌隔壁训练场的天花板。比上次那个绿火还好看——”

“军部消防条例。”季临渊说。

“那是室内条例。我这次在室外测的。”霍焰咧嘴一笑,然后注意到他的表情,“你接谁的电话打了这么久?”

“我父亲。”

霍焰的嘴型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哦”。蜜獾把遥控器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季临渊。

“他要我下次休假带夏眠回去吃饭。”

霍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直接——他转身朝训练场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眠!队长他爸要请你吃饭!”

季临渊闭上眼睛。雪豹把脸埋进了前爪里。

晚饭时极昼全员都知道了这件事。顾星野躺在沙发上,游隼在他胸口打盹,他的第一反应是:“季铮上将?那个在军改方案里把哨兵向导协同作战写进教科书的人?”

“就是他。”沈时晏端着咖啡杯,竹叶青盘在杯沿上,“联邦哨兵体系的奠基人之一。我读书时学的哨兵精神力阈值理论,参考文献里有他写的论文。”

“那顿饭可不只是家宴。”顾星野看向季临渊,“你爸请她吃饭,等于用他的方式给极昼现在的编制盖章。”

夏眠坐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半块面包。她对这些头衔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问了一句:“你妈妈做什么菜?”

季临渊转头看她。“她会做红烧肉。还有酸菜鱼。我小时候每次休假回家,她都会做一桌子菜,然后抱怨我在部队吃得太瘦。”

“听起来不错。”夏眠把面包塞进嘴里。

“你不紧张?”

“我应该紧张吗?”

季临渊看了她几秒。她坐在餐桌边,穿着极昼的黑色队服,袖口卷到手肘,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星趴在她脚边,鹿角上暖银色的光在食堂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她刚从铁雨星的矿道里跟一头指挥兽谈判回来,在深渊扛过巨兽的恐惧波动,在绿渊让一棵活了几千年的变异植物自己退回了地底。她确实不需要为了一顿红烧肉紧张。他嘴角松动了一下。

“……当我没问。”

休假定在两周后。季临渊的母亲叫苏敏,退役前是军部医疗部的上校,专攻哨兵精神图景修复。季临渊说她的性格和他父亲完全相反——季铮是花岗岩,苏敏是温泉。家里的大事都是苏敏拍板,季铮负责在文件上签字。

季家老宅在中央星域近郊的一片低密度居住区,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十月,银杏叶刚开始转黄,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扇形叶片。夏眠跟在季临渊身后走进院门时,一条金毛犬率先冲出来迎接。它围着季临渊转了两圈,然后对着夏眠脚边的星发出好奇的低吠——它大概从没见过一头会发光的鹿。

星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金毛的额头。金毛安静下来,摇着尾巴退开半步。

苏敏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她比夏眠想象中更矮一些,头发花白,扎成一个低丸子,眼睛和季临渊一模一样——琥珀色,安静,但深处有光。她看见夏眠时没有上下打量,只是笑了笑,说:“来了?进来坐。临渊他爸还在书房里磨蹭,马上出来。”

客厅不大,布置简单。沙发套是手工织的,墙上挂着季临渊小时候的照片——有他在军校毕业典礼上的,有他在游泳比赛里拿了冠军举着奖杯的,还有一张应该是他十几岁的时候,站在银杏树下面,没看镜头,雪豹刚觉醒不久,趴在他肩上还是个幼崽模样。

“他妈每年都要把这几张照片擦一遍。”季铮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便服——没有三颗将星的肩章,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高个子男人,走路时脊背笔直。他先和季临渊对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夏眠。他的目光很稳,和听证会上那些试图在她身上找破绽的审问官不同——他只是看,然后伸出手。

“季铮。临渊的父亲。欢迎来我们家。”

夏眠握住他的手。“夏眠。极昼的向导。”

“我知道。我看了你在铁雨星的任务报告。你在旧矿道里用非武力方式劝降了一头指挥型变异兽。”

“没有劝降。只是告诉它继续打下去对它不利。它自己做的决定。”

季铮松开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军部应该多看看这种报告。用脑子打仗比用炮弹打仗省钱。”

苏敏从厨房探出头。“季铮,别在门口拉着人家聊军务。进来端菜。”

餐桌上是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酸菜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苏敏一边盛饭一边说:“临渊小时候每次休假回来,能一个人吃掉半锅红烧肉。后来进了极昼,休假越来越少,上次回来吃饭还是前年的事。这两年他连电话都打得少了,每次都是任务结束后发一条文字消息:平安,勿念。四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舍得。”

季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妈,我在队里也是这么说话的。”

“你在队里是队长。在家里你是我儿子。不一样。”

季临渊低头吃饭。雪豹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过银杏木地板。金毛趴在星旁边,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苏敏给夏眠夹了块鱼。“极昼的人都说你是他们在冰川深处捡到的。是真的吗?”

“真的。他们用定向爆破炸开冰层,我从冰柱里滑出来。季临渊接住我。”夏眠顿了顿,“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名字,不会说话。他们给了我名字——眠。后来我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夏。是我给自己取的。”

“在什么情况下取的?”

“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没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就自己取了一个。夏字念起来暖和,眠是后来加上去的。因为当时总是在睡觉。”她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很好吃。”

苏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又给夏眠夹了一块排骨,动作很轻,像给自家孩子添菜。“下次休假再来。我做别的。”

“好。”

吃完饭,季临渊帮苏敏收碗。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苏敏压低声音说:“这姑娘你从冰川里捡到的。你没告诉我她以前被关在实验室里,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要不是我今晚问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她的事涉及军部保密档案。我不能说。”

“我是你妈。你跟我说‘妈,她以前过得不好,你多给她做点好吃的’,这一句也是保密档案?”

季临渊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雪豹蹲在厨房门口,耳朵微微往后压——它知道主人的情绪在波动。“是。这一句也是。”

苏敏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手指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你以前从来不会为别人违反任何规定。你是那种在幼儿园就会举手报告老师‘有人没按规定放好玩具’的小孩。现在你为她压了军部多少条线?”

“……几条。”

苏敏笑了,没再追问。

院子里,夏眠和季铮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季临渊从厨房窗口能看到他们两个的背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黑发女人,中间趴着一头银白色的鹿和一条金毛犬。银杏叶在他们脚边铺了一层金黄。

“你在军部查过我的档案。”夏眠说。

“查过。”季铮没有否认,“你有权限看的部分我都有权限看。但我没有权限看的那些——白塔、阿尔法指令、你的基因序列——我没有去碰。不是因为没兴趣。是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一旦被打开,军部里会有人拿它做文章。顾上将已经在给你做盔甲了,我不想在盔甲上砸出裂缝。”

“季临渊说你反对他接管极昼。”

“反对了两年。”季铮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在指间慢慢转动,“极昼是全S级哨兵编制,没有向导。这种队伍的战力是天花板,代价也是天花板。他们的精神图景每天都在崩溃边缘,靠抑制剂和意志力硬撑。我是他父亲,我没办法接受他每天都走在悬崖边上。”

“现在极昼有向导了。”

“对。所以我才请你来家里吃饭。”他把银杏叶放在椅子上,“我想当面看看,能接住我儿子的人长什么样。”

夏眠转头看他。院子里银杏叶在夜风中沙沙响,星抬起头,鹿角上的暖银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夜灯。

“季临渊的雪豹第一次翻肚皮的时候,他不敢承认自己可以被人喜欢。后来我告诉他,你不敢喜欢我。他说他花了十几年把所有感情压在精神图景深处,怕情绪影响判断,判断失误会用队员的命买单。”她顿了顿,“现在他的雪豹每天趴在我宿舍门口,和黑狼一起。他学会了。”

季铮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那片银杏叶,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他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前线,他站在这个院子里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我掰开他的手,说军人不能这样。后来他再也没抱过任何人的腿。也没抱过任何人。”

“他抱过我。”夏眠说,“在KG-7的矿道里,他的精神图景快碎了,他吻我,然后用两只手把我箍在怀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告诉他打完再亲。打完之后他来找我,我亲回去了。”

季铮转头看着她。这个在军部会议室里面对几排将官都不动声色的老将,此刻的表情像一个终于听到了某个等了太久答案的父亲。他把那片银杏叶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个给你。银杏叶。我们家院子里这棵树是他出生那年种的。他在军校拿游泳冠军那天,这棵树第一次结果。”

夏眠拿起那片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微泛褐,在星的鹿角微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她把它夹进作战服口袋里,和顾知遥那片鸢尾花瓣放在一起。

临走时苏敏塞给夏眠一个保温袋,里面装了两盒红烧肉和一份酸菜鱼。“带回去给队里的人吃。临渊说队里有个爆破手,每次吃饭都被警报打断。这个不用等食堂开饭,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季临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保温袋。苏敏伸手理了理他作战服的领口,动作和十几年前送他去军校时一模一样。

“下次回来,把全队人都带来。我做一大桌子菜。”

“……好。”

他转身时夏眠看到他喉结滚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拎着那个保温袋走在他旁边。星跟在后面,鹿角上的微光照亮了银杏叶铺满的小径。

回基地的运输舰上,夏眠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银杏叶。星趴在脚边,鼻尖凑过来嗅了嗅银杏叶边缘。

“季临渊。”

“嗯?”

“你父亲给你留了一句话。在院子里,你没听到。他说银杏树今年结了很多果子,他留了一袋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做银杏炖鸡。”

季临渊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中央星域灯火,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那片银杏叶拿过来,放在自己作战服胸前的口袋里。

“回去告诉霍焰,明天不用吃食堂。有红烧肉。”

雪豹从过道走过来,把下巴搁在星的鹿角之间,尾巴轻轻扫过夏眠的小腿。窗外星空渐密,运输舰平稳地穿过中央星域的夜幕,朝第五休整基地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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