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说过很多谎。
作为极昼特遣队的工程师，他的工作内容有三分之一是写代码，三分之一是修装备，还有三分之一是伪造数据骗过军部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巡查报告。“霜降号”这艘船能一直保持“违禁级改装但从未被发现”的传奇纪录，江屿功不可没。
但“黑进联邦最高机密数据库”这件事，和他以前做过的所有灰色操作比起来，就像是拿水枪滋人和拿电磁炮轰战舰的区别。
一个是闹着玩，一个是能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所以你现在是在犹豫？”沈时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屿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五分钟前。”沈时晏端着一杯新的咖啡，靠在工作室的门框上，竹叶青盘在他的手腕上，细长的蛇信轻轻点着杯沿，“你太专注了，没注意到。这对于一个正在黑入联邦最高机密数据库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江屿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随随便便把‘黑入联邦最高机密数据库’这句话挂在嘴边？！”
“这层只有我们两个。”沈时晏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天气，“队长在机动，陆辰风和凌子昂在医疗舱值守，剩下的人都在休息。你的工作室隔音很好——当初是你自己改装的，忘了？”
江屿当然没忘。他改装这间工作室的时候用了三层隔音材料和一层军用级信号屏蔽涂层，为的是做某些不方便让军部知道的小实验。但他改装的时候绝对没想过有一天会用来干这种事。
“你过来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沈时晏。
“送咖啡。”沈时晏把手里那杯递给他，“顺便看看进度。”
江屿接过咖啡，狐疑地闻了闻。
“没下药。”沈时晏微笑，“如果我要拿你做实验，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你这句话一点都没有让我更放心。”
“那就说正事吧。”沈时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竹叶青从他手腕滑落，盘在桌面上，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蛇信在空气中轻轻吞吐，“黑匣子数据库的权限破解需要多久？”
“正常来说？不可能。联邦黑匣子数据库的防护等级是所有军用系统中第二高的，仅次于总统府的核心数据库。它的防火墙是十二层量子加密，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密钥。没有上将军衔以上的生物识别授权，就算我把全世界的算力集中在一起也破不开。”
“正常来说。”沈时晏抓到了关键词。
“正常来说。”江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代码，“但有一个漏洞。”
他把咖啡放在一边，手指在投影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黑匣子数据库的设计思路是‘不允许任何未经授权的外部访问’，这个思路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它的系统架构是在六十年前搭建的，后来经过了十几次升级和补丁，但底层代码从来没有被彻底重构过。六十年前的设计，有一个当时没人在意的缺陷：数据库内部的日志归档系统和外部防火墙用的是同一套权限验证协议。”
沈时晏挑了挑眉：“也就是说——”
“如果我不直接访问黑匣子数据库，而是入侵它的日志归档系统——这个系统的防御等级比数据库本身低得多——然后利用日志归档系统和数据库之间的内部数据通道反向渗透，理论上可以绕过防火墙的十二层量子加密。”江屿顿了一下，“不是正面进攻。是走后门。”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江屿沉默了。
屏幕上，系统架构图缓缓旋转，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蛛网最深处，一个标着“DS-0001”的红色节点在微微闪烁。
“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江屿说，声音很轻，“不管成不成功，军方安全部门都会在攻击发起后的数秒内检测到入侵行为。我有把握在他们追踪到信号来源之前断开连接——但如果他们反向追踪的速度比我预判的更快，如果他们用了某种我不知道的新型追踪算法——”
“你怕了。”
江屿转头看着沈时晏，这个戴着护目镜、永远面带微笑的疯子科学家，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竹叶青在桌面上缓缓盘紧，蛇信轻轻触碰着他的手腕。
“我当然怕。”江屿承认，“这是军事法庭级别的罪名。”
“那你可以不做。”沈时晏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队长说了，任何后果他来承担。你要做的就是确保不被发现。”
江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屏幕上，DS-0001那个红色的节点还在闪烁，像一颗遥远的、不确定的星辰。
他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三样东西。”
“说。”
“第一，我需要接入霜降号的引擎核心做算力支持——普通的终端处理器跑不动破解程序。”
“可以。我让队长授权。”
“第二，如果我被发现，我需要你在三秒内切断整艘飞船的所有对外通讯链路。物理切断，不是软件屏蔽。用医疗舱的应急断路开关——那个开关直连飞船的能源核心，按下去之后霜降号会变成一块飞行的石头，至少十分钟无法和外界联系。”
沈时晏笑了。“你连医疗舱的应急开关都惦记上了？”
“我惦记上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用而已。”江屿的表情很认真，“第三——如果我真的出事了，帮我照顾好我养的那缸水母。”
沈时晏的笑容微微收敛。
“好。”他说。
江屿转过身，手指悬在投影键盘上方。屏幕上，攻击程序的界面已经准备就绪，光标在“执行”按钮上跳动。
他想起了那缸水母。那是他三年前从一颗海洋星球上带回来的样本，透明的伞状体在黑暗中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他每天晚上都会在鱼缸前坐一会儿，看着它们一张一合，缓慢地、优雅地、漫无目的地漂浮。
和极昼特遣队里另外八个炸裂的、暴走的、时刻濒临失控的猛兽比起来，水母是江屿见过最安静的东西。
然后他又想起了诊疗舱里那个沉睡的女人。
她的精神力波动，和他看水母时的心情很像。安静、温润、漫无目的。但又比水母更深——深到他的感知无法触及底部。
九种基因片段。
其中一种，来自他。
“……开始吧。”江屿说。
他按下了执行键。
攻击程序启动的那一刻，江屿的工作室变成了一座数字战场。
四块全息投影屏幕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的双手在四层投影键盘之间飞速移动，指尖敲击虚拟按键的频率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已进入日志归档系统。”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正在伪装管理员权限……伪装成功。正在扫描内部数据通道……发现可渗透节点七个。”
“选择防御等级最低的节点。”江屿低声命令。
“节点三，防御等级C+。正在建立反向隧道……隧道建立成功。预计渗透时间：八分钟。”
八分钟。黑匣子数据库的外部防火墙每九十秒轮换一次加密算法，内部防火墙每四十五秒轮换一次。他的反向隧道必须在这两个轮换周期之间找到空隙，提取DS-0001的数据包，然后在下一个轮换周期到来之前原路退出。
容错时间窗口：不超过两秒。
江屿这辈子打过的所有游戏，都没有这个难。
沈时晏安静地坐在他身后，不发一言。竹叶青从桌面上缓缓游回他的手腕，凉滑的鳞片贴着皮肤。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渗透进度，百分之四十。”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突然变红了一块。
“警告：内部防火墙算法更新。隧道稳定性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二。”
江屿咬着牙，手指在三层键盘上同时操作，飞快地调整隧道参数。他的水獭精神拟态出现在脚边，两只小爪子抱着他的小腿，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膝盖上，发出低低的、紧张的声音。
“稳定性恢复到百分之七十八。继续渗透。”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八——”
屏幕猛地闪了一下。不是代码变红——是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然后，白光中浮现出一行字：
“访问受限。请提供生物识别授权。”
“被发现了？！”沈时晏身体前倾。
“不是被发现了。”江屿的瞳孔收缩，手指没有停止动作，“是访问DS-0001需要额外的生物识别授权。它不在黑匣子数据库的普通分区里——它在最深处。黑匣子数据库的最深处，有一个独立加密的子分区，专门存放最高机密级别的项目档案。”
“DS-0001在那个子分区里？”
“对。而且那个子分区的生物识别授权……不是上将级别的。”江屿的声音发干，“它要求的是‘总统或同等级别授权’。”
联邦总统。
沈时晏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样的项目档案，需要总统本人授权才能访问？
“还有办法绕过去吗？”
江屿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警告框。
总统级别授权。这是联邦加密系统的最高等级。理论上，没有任何漏洞可以利用——因为这个等级的加密没有使用任何通用协议。它是单独设计的，和其他系统完全不兼容，是一扇只有一把钥匙的门，而钥匙在联邦总统的基因序列里。
然而。
“它的验证方式是比对DNA序列。”江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谬感，“总统的DNA序列是唯一的密钥。没有密钥，就打不开这扇门。”
“那就打不开了？”
江屿转头看向沈时晏。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白光，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我们不是有九种基因片段的数据吗？”
沈时晏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你想试——”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江屿打断他，“但我手上的基因数据样本——从那个女人身上提取的九种基因片段——其中包含了远超正常人类基因复杂度的编码。如果她真的是某种‘原型’，如果她的基因真的包含了所有哨兵和向导的原始模板……那理论上，她的基因序列里，可能包含任何一个人类可能拥有的DNA标记。包括总统。”
“但总统不是哨兵。”
“总统不是哨兵。但如果制造她的那个组织，在编辑她的基因时，把足够多的人类基因标记位点都嵌入了她的模板——以总统的DNA作为密钥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总统是民选官员，不是基因特殊者。为什么要把一个民主国家的最高机密的密钥，绑定在一个普通人的基因序列上？”江屿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边想边说，“除非这个密钥不是‘总统的基因’，而是‘某个特定基因标记位点’，而这个标记位点恰好出现在现任总统身上。如果这个标记位点也出现在她身上——”
“那她的基因就能打开这扇门。”
“理论上。”
“理论和实际的差距有多大？”
江屿没有回答。他已经开始做了。
从沈时晏之前提取的基因数据中，他调出了那个女人的九种基因片段的完整序列。然后把总统的公开基因档案——联邦总统上任时必须提交的部分基因数据用于身份备案，这部分数据属于半公开信息——调出来，放在另一个窗口里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江屿的手指僵住了。
“匹配了。”
沈时晏站起来：“什么？”
“她的一种基因片段里……有总统DNA备案里的关键标记位点。”江屿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个工程师遇到了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不是完全匹配——和我们的百分之九十九不一样——匹配度大概百分之四十。但这个标记位点的序列是完全吻合的。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仅有我们九个哨兵的基因。她的基因里还包含大量普通人类的标记位点。不是九个——是成千上万个。她不是一个‘哨兵模板’，她是一个‘人类模板’。”江屿转头看着沈时晏，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制造她的人，把足够多的人类基因标记位点都嵌入了她的基因里。她的基因是一把万能钥匙——一把能打开联邦任何一个生物识别系统的万能钥匙。”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
沈时晏低头看着江屿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竹叶青在他手腕上缓缓游动，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她是谁。”他轻声说，“制造她的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手。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有钥匙了。”
他把那个匹配成功的标记位点数据导入破解程序，替换了生物识别验证的输入参数。程序重新开始运行，这一次，白色的警告框闪烁了两下，然后——
消失了。
“验证通过。”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欢迎访问“白塔”项目档案。”
屏幕上，DS-0001的红色节点缓缓展开，变成了一份完整的项目档案。数百个文件、数千页数据、无数张标注着复杂基因序列的图表，在江屿面前的四块投影屏幕上同时铺开。
而档案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不属于任何已知时代的白色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十指修长，指甲圆润。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站在一间纯白色的实验室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仪器和显示屏，面前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她的表情，和江屿在冰洞里见到的那张脸一样——空白。
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纸。
但照片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
项目代号：白塔
实验体编号：S-07
项目目标：人造神
状态：失控，已终止
江屿盯着“人造神”那三个字，瞳孔缓慢地收缩。
“沈时晏。”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人造神’是什么意思吗？”
沈时晏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竹叶青在他手腕上一寸一寸地收紧。
“我想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基因工程和向导精神力的交叉领域，有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概念——如果能够制造出一个拥有所有已知哨兵和向导基因标记的‘完美向导’，她将不仅仅是一个安抚者。她将能够同时链接无限数量的哨兵，并在链接状态下无差别地影响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
“影响？”
“不是安抚。”沈时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掉在地上，“是控制。她可以控制任何一个被她链接的哨兵——不是通过意志力对抗，而是通过基因层面的指令嵌入。被她链接的哨兵，会从基因本能上服从她。因为她的基因里，包含了他们的基因。她不是他们的向导——她是他们的造物主。”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这，就是‘人造神’。”
江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往哪里敲。
“他们是成功了吗？”
“不。”沈时晏指向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档案上写得很清楚——状态：失控，已终止。”
“什么意思？”
“‘已终止’意味着项目被关闭了。‘失控’意味着……”他顿了一下，“制造她的人，没有能力控制她。她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也许她觉醒了一些他们无法预测的能力，也许她拒绝服从他们的指令。不管是什么原因，最终结果是——她失控了，而他们终止了项目。”
“怎么终止？”
沈时晏没有回答。但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冰封。在北极圈无人区的冰层深处，永久冰封一个失控的实验体。
她不是被人藏在那里，等他们来发现的。
她是被人埋在那里，希望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
“继续。”江屿说，声音低沉，手指重新开始移动，“档案还有很多没有看。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他点开了下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S-07精神力链接测试报告
测试时间：[数据损坏]
测试对象：S-07 × 九名S级哨兵
测试结果：
江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九名S级哨兵。
他飞快地往下翻。
档案中的九名哨兵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从编号-01到编号-09，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份详细的精神力链接测试数据。测试内容涵盖了链接稳定性、精神安抚效率、双向通讯带宽、以及——
“情感同步率。”沈时晏读出了屏幕上的文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安，“他们测试了情感同步率。S-07在链接状态下，可以和九个哨兵的情感状态完全同步。这意味着——”
“她感知得到他们的一切。”江屿接话，“愤怒、恐惧、痛苦、欲望。九个哨兵的全部情感，同时灌注到一个人身上。”
“而测试结果是——‘未出现情感崩溃’。”沈时晏轻声说，“九个S级哨兵的全部情感强度，同时链接，她没有崩溃。她的情感承载力——”
“是无限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屏幕上，测试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色字体标注着一行结论：
S-07已确认具备同时链接并安抚九名以上S级哨兵的能力。理论上限无法估算。建议：立即转入实战应用阶段。
建议下方，是一个手写签名的审批意见。签名人姓名已遭模糊处理，只留下一个印章——一个风格化的白色高塔。
“白塔。”江屿读出那个印章上的字，“白塔计划。”
他继续往下翻。实战应用阶段的档案似乎被人为删除了，连续七个文件都显示“数据损坏”。然后，在第九个文件，档案重新开始。
文件标题：紧急终止令
签署机构：[数据损坏]
终止原因：S-07已突破基因锁，确认产生自我意识
处置方案：███
处置方案后面的字被涂黑了。不是数据损坏——是被人为涂黑的。像是有人在终止项目之后，试图抹去关于处置方案的所有记录。
但他们只抹去了一部分。被涂黑的文字后面，还残留着小半句话：
……永久冰封于██坐标，无期限封存……
然后，是档案的最后一页。
没有标题，没有分类，只有一张单独的照片。
照片上，是九个穿着统一实验服的年轻人。他们的脸都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站成一排，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照片下方，标注着一行编号：
S-07基因模板来源体，编号01-09。
来源：[数据损坏]
状态：已销毁。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九个年轻人的脸，手指开始发抖。
他认出了那些脸。
不是因为他们和他认识的哪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档案照片拍摄于一千年前，照片上的人早就死了。但他认得那些面孔的结构、那些眉眼的轮廓、那些下颚的线条。
他转头看向沈时晏。沈时晏的竹叶青已经从他手腕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细长的蛇身一动不动，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冲击震住了意识。沈时晏本人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我们。”江屿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照片上那九张脸……是我们。”
不是相似的轮廓。不是巧合的五官。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基因结构被刻在了另外九具身体上。
S-07的基因里融合了九种哨兵基因片段。这九种片段的来源，是一千年前那九个已经被销毁的实验体。
而他们九个——极昼特遣队的九名成员——拥有和那些实验体完全相同的基因标记。
“我们不是她的原型。”沈时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是我们的原型。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
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温明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江屿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温和，不是低调，不是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
是恐惧。
“她动了。”
“什么？”
“诊疗舱里的女人。她的手指——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