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筑基中期后,二长老李玄真给她派了第一个宗门任务。
任务写在一张竹简上,字不多:青玄宗西南三百里外,有一座凡人村子,名唤石桥村。近三个月来,村中壮丁接连失踪,夜里常有异响,村民疑有妖魔作祟。村正托人递了求助信到宗门。任务等级:丙等。任务内容:查明原因,清除威胁。任务时限:七天。
李玄真把竹简递给她时说:“丙等任务,筑基中期足够了。但石桥村靠近黑风林外缘,林中妖兽偶尔会往外跑。你一个人去,遇到筑基期妖兽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别逞强。”夏眠点头。她把星收进灵兽袋,换了一身轻便的青色外袍,背上剑,当天就下了山。
三天后她到石桥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四周是农田和矮林。村正姓周,六十来岁,满脸褶子,见夏眠穿着青玄宗的袍子,跪下来就要磕头。夏眠把他扶起来,说:“先说情况。”周村正把她领到村东头一口枯井边。井口被一块大石板压着,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纹。周村正说:“三个月前,村里开始丢人。先是两个猎户进山打猎,没回来。后来是三个壮丁夜里去巡田,也没回来。再后来,连白天在地里干活的人都丢。我们报了官,官差来看了一眼就走了。我们没办法,才托人给仙门递信。”夏眠问:“丢了多少人?”周村正说:“七个。”夏眠走到枯井边,把石板掀开。井里没有水,只有一股极淡的腥味往上冒。她把精神力场探下去,探到井底时,触到了一层极薄的黑气。黑气里裹着七道极弱的精神力场,像七根快灭的蜡烛。她收回精神力场,对周村正说:“人还活着。在井底。但撑不了多久。”周村正脸色发白,问怎么办。夏眠说:“你们别靠近。我下去。”
她跳入枯井。井壁极滑,越往下越宽,井底连着一道横向的石缝。她钻进石缝,里面是一条极窄的天然溶洞。溶洞尽头有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黑袍,面容枯槁,双目凹陷,嘴唇发紫。他的双手按在石台两侧的凹槽里,凹槽中伸出七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灵气线,分别连向石室角落的七个石笼。石笼里蜷缩着七个人,两男三女两小,全是石桥村的村民。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黑色的灵气线,灵气线一明一暗,把他们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抽向石台。黑袍人闭着眼,正在修炼。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
夏眠没有犹豫。她掌心五色纹路亮起,五气循环全力运转,一剑劈向那七根灵气线。剑锋未到,黑袍人猛地睁开眼。他一挥手,七根灵气线同时收紧,七个人发出痛苦的呻吟。黑袍人说:“青玄宗的小弟子?筑基中期。你管得了我吗?”夏眠没有接话。她撤剑回防,金气凝成屏障,挡住黑袍人反手打来的一掌。掌风极邪,带着一股吸力,像要把她经脉里的灵气往外吸。她运转五气循环,把吸力转化成循环的一部分,反灌回去。黑袍人被自己的邪气反噬,退了一步,脸色更白了。他咬牙说:“五行灵根?怪不得能化我的功。但你化不了我的阵。”他双手一按石台,七根灵气线同时炸开,七道黑气从石笼里涌出,汇成一条极粗的黑蛇,朝夏眠扑来。
夏眠没有退。她把五气循环调到极限,金气在前,木气在后,水气居中,火气在外,土气沉底。五股气合成一道五色剑光,劈向黑蛇。黑蛇被劈成两半,两半又合拢。她又劈一剑,黑蛇又被劈开,又合拢。黑袍人在石台上念咒,黑蛇越合越快。夏眠忽然换了打法。她没有再劈黑蛇。她把五色剑光转向石台。一剑劈在石台正中央。石台裂开,黑袍人惨叫着跌下台。七根灵气线全部断裂,黑气失去源头,慢慢散去。七个村民昏倒在石笼里,还有呼吸。夏眠走过去,一剑抵在黑袍人喉咙上。黑袍人说:“你杀了我,他们也活不了。我抽了他们三个月的寿元。你解不开。”夏眠说:“我解不开。但有人能解。”她把黑袍人用灵气封住经脉,捆在石柱上。然后她把七个村民一个一个背出枯井。周村正带人在井口接应。七个村民被送回各自家中,夏眠用基础的灵气输送帮他们稳住生机。但他们的寿元确实被抽走了一部分。她暂时解不开。
她回到石室,把黑袍人提起来审。黑袍人姓吴,原本是散修,筑基后期,因为没有宗门,修不到金丹,寿元将尽。三年前他偶然得到一部邪修功法,名为《万灵归元诀》。功法上写:万物有灵,灵有寿。以阵法抽取万物生灵的寿元灵气,炼化为己用,可以延寿。他先用野兽试,后来用凡人试。抽一个凡人三年寿元,能延自己三个月。抽一个修士十年寿元,能延自己三年。他抽了七个人,延了自己两年。夏眠问:“你抽了多少人?”吴散修说:“加上野兽,几百。都是凡人。修士我打不过。”夏眠问:“你知道这个功法的代价吗?”吴散修笑了。他笑得很惨。他说:“知道。功法最后一页写着——万灵归元,天理不容。修此功者,寿元虽延,根基必损。每延一年,根基损一寸。延到十年,根基尽毁。延到二十年,经脉全断。延到三十年,神魂俱灭。爆体而亡。”夏眠问:“你延了几年?”吴散修说:“两年。根基已经裂了。再延一年,我就撑不住了。所以我急着抽人。越抽越急。越急越抽。”夏眠问:“你后悔吗?”吴散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后悔。但我不想死。”夏眠说:“你不想死,所以让别人死。”吴散修没有回答。
夏眠把他带回青玄宗。李玄真看了吴散修的经脉后,对夏眠说:“邪修功法,天道不容。他修的是‘夺灵术’,夺万物寿元为己用。此术能在短时间内延长寿命,但代价极大。每延一年,根基受损一寸。损到尽头,经脉断裂,神魂消散,尸骨无存。青玄宗历史上也曾有人修此术,最后无一例外,全部爆体而亡。”夏眠问:“那七个村民的寿元,能补回来吗?”李玄真说:“能。但要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用本源灵气温养,至少三年才能补回。宗门会派人去。”夏眠点头。李玄真看着她,说:“你这次做得不错。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修长生,正道是循序渐进,逆天而行但顺应天道。邪道是掠夺他人,逆天而行且逆天道。两者看似都在求长生,实则背道而驰。你明白吗?”夏眠说:“明白。正道是让自己活,也让别人活。邪道是让自己活,让别人死。”李玄真说:“对。长生是手段,不是目的。你把长生当手段,就不会走邪路。你把长生当目的,就会不择手段。”夏眠说:“我不会。”李玄真说:“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要你记住今天。记住这个石室。记住那七个村民。记住这个吴散修。修到高处,诱惑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你还能记住,才算真的不会。”夏眠点头。
那天夜里,夏眠坐在练功台上,把五气循环转了一遍又一遍。星趴在她旁边,角光温温地亮。她想起本宇宙的白塔,想起那些基因编辑,想起归零编码,想起阿尔法指令。那些也都是掠夺。掠夺实验体的生命,掠夺向导的自由,掠夺哨兵的精神力图谱。和吴散修的万灵归元诀一样,都是夺他人之寿为己用。不同的是,白塔用科技,吴散修用邪术。本质没有区别。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她想:修仙宇宙的邪修,本宇宙的基因改造,都是走错了路的求长生。而她要做的是走对的那条路。让所有人都活得更久,不是靠掠夺,是靠修炼。靠她自己的修炼,靠本宇宙的科技,靠两者结合。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星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站起来,继续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