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在丹房闭关了七天。
七天里她没有出门，没有见人，没有吃任何东西。星趴在她旁边，角光从早到晚亮着，银光把丹房照得像一间被月光泡透的旧屋。她把两本册子翻了三遍，把第七版灵气结晶的融合过程从头到尾推演了七遍，把所有可能的偏差都算了一遍。第七天夜里，她吞下了最后一颗五行丹，把五色火焰引到丹田，开始冲元婴。
金丹巅峰到元婴，本质是把丹田里那颗珠子碎掉，重组成一个“婴”。碎丹需要极大的灵气冲击，重组需要极精的精神力控制。普通修士碎丹时靠的是积累多年的灵气硬冲，冲开了就碎，冲不开就爆。她不用硬冲。她丹田里有七颗灵气结晶，分布在经脉各处，持续释放灵气。她把七颗结晶同时激活，七股灵气流汇入丹田，像七条河灌进一个湖。湖面越涨越高，越涨越急。她感觉到金丹在膨胀，在颤抖，在裂。第一道裂缝出现在金丹表面，五色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缝越来越多，金丹越来越小。最后一声极轻的“咔”，金丹碎了。碎片没有散开，而是被她用精神力场裹住，重新排列。五色碎片在丹田中央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她把自己的精神力场压成极薄的一层，裹在碎片外面。碎片旋转到极致时，忽然凝住了。一个极小的、半透明的、五色光的“婴”出现在丹田中央。婴有五官，有四肢，有呼吸，有心跳。它闭着眼，像在睡觉。夏眠把五气循环接通婴的经脉。婴睁开眼。第一口气吸进去，丹田里所有灵气同时涌向它。第二口气吸进去，经脉里所有灵气同时涌向它。第三口气吸进去，七颗灵气结晶同时释放灵气，汇入婴体内。婴的体型从拳头大变成拳头大，又从拳头大变成拳头大。它不需要变大。它只需要变纯。她感觉到婴的经脉在融合，在扩张，在强化。她感觉到婴的精神力场在铺开，从丹田铺到全身，从全身铺到丹房，从丹房铺到整座内门长老院。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星趴在旁边，角光从全白转成五色微光，又慢慢转回暖银。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从两条手臂蔓延到胸口，蔓延到丹田。整条前胸都亮着五色微光。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全身经脉比之前宽了一倍，丹田里的元婴稳稳地亮着五色光。她轻轻吐了口气。元婴成了。
她走出丹房时，宋长老站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元婴初期。”夏眠说：“元婴初期。”宋长老说：“七天。金丹巅峰到元婴，普通修士要三到五年。你用了七天。”夏眠说：“灵气结晶帮了大忙。”宋长老说：“帮了大忙的是你自己。灵气结晶只是工具。工具再好，用的人不行也是白搭。”夏眠说：“师父教得好。”宋长老笑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了一段，又回头说：“长老会那边，我替你报。你刚突破，先休息三天。三天后去议事堂，大长老要见你。”
三天后，夏眠站在内门议事堂。陈大长老、李玄真、沈三长老和顾师叔祖都在。陈大长老看着她，说：“元婴初期。青玄宗开宗千年，没有人用一年时间从炼气修到元婴。你是第一个。”夏眠说：“灵植园灵气浓。赤焰山地火好。万木林灵兽血脉纯。宋长老丹道教得细。初代祖师传承给得全。”陈大长老说：“你把这些都算进去了。你自己呢？”夏眠说：“我自己也算了。”陈大长老嘴角动了一下。他说：“你的两本册子，长老会看过了。灵气结晶的研究，宗门可以继续做。但有一个条件。”夏眠问什么条件。陈大长老说：“灵气结晶的配方不能外传。研究只能在宗门内进行。你个人可以继续用，但成果归宗门所有。你同意，宗门拨一间独立的丹道研究院给你，配三名丹师和五名灵植师。你不同意，研究继续在你自己院子里做，但宗门不提供任何资源。”夏眠说：“我同意。但我要加一条。”陈大长老问什么条。夏眠说：“灵气结晶的配方，不能用于战争。不能用于控制他人。不能用于掠夺。只能用于修炼和疗伤。”陈大长老看着她。然后他看向李玄真。李玄真点头。陈大长老说：“可以。写进宗门条规。”
夏眠的丹道研究院设在灵植园旁边，一座新建的院落，比她的长老院还大。院里分三区：丹房、灵植田和研究院。三名丹师是宋长老从丹房拨来的弟子，五名灵植师是柳管事从药圃调来的老手。夏眠把两本册子各抄一份，锁进研究院的密室。她把第七版灵气结晶的配方拆成七步，每一步交给不同的人负责。她只掌握最后一步的融合。研究院开张那天，赵恒、林小满和周青来了。赵恒说：“你元婴了？”夏眠说：“元婴了。”林小满说：“你才入宗门一年。”夏眠说：“嗯。”周青说：“方岳昨天也突破金丹中期了。他用了两年。”夏眠说：“两年也不慢。”周青说：“他突破那天没笑。突破完就去藏经阁了。”夏眠说：“他在找什么？”周青说：“不知道。但我猜他在找你为什么这么快。”夏眠说：“让他找。找到了，我教他。”周青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说：“你不恨他？”夏眠说：“恨他做什么？他想变强，我也想变强。只是我运气好，路走对了。”周青说：“那你运气确实好。”赵恒说：“别光说运气。你一天练六个时辰，我们一天练两个时辰。你当杂役的时候劈柴都比别人劈得多。”夏眠说：“劈柴也是练功。”赵恒说：“那我回去劈柴。”林小满笑出声。
研究院的第一批灵气结晶出来了。融合率九成，成色上上。宋长老把第一批结晶分给宗门内五名自愿试用的金丹期弟子。三天后，五名弟子的经脉宽度都增加了三成，修炼速度提高了两倍。消息传到长老会时，陈大长老只说了一句：“继续做。”消息传到山门外时，来打听的人更多了。夏眠没有见任何一个。她每天在研究院里做三件事：炼结晶、写记录、教丹师和灵植师。星趴在研究院门口，角光温温地亮。星角上的银光照着研究院的门匾。门匾上写着四个字——“丹道合一”。那是宋长老题的。夏眠把两本册子放在门匾下面，像放在一个极小的祭坛上。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腰间。她闭上眼，把元婴的精神力场铺开。整座青玄宗都在她的感知里。她感知到赵恒、林小满和周青在外门演武场练剑。她感知到方岳在内门藏经阁翻册子。她感知到李玄真在议事堂和三位长老开会。她感知到山门外有越来越多的陌生修士在徘徊。她收回精神力场。星把新角搭在她肩上。她轻轻吐了口气。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炼虚、渡劫、大乘。路还很长。但她不急。她要把这条路走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