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金丹之后，正式搬入内门长老院。
内门长老院在山顶最深处，一排独立的石舍，每舍配灵泉、灵田、练功台和一间独立丹房。宗门给她的院子比之前的内门弟子舍大了三倍。她把灵植园里那株三百年的老灵草分了一株苗，种在新院子的灵田里。星在灵田边趴下，角光照着那株小苗。她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石墙、灵泉、练功台、丹房、灵田。这是她在修仙宇宙的第一个真正的家。她推开丹房的门，里面已经按她的要求布置好了：中央一座青铜丹炉，四周摆着药架、玉瓶、竹简和笔墨。她走到丹炉前，把五色火焰引到炉底。火焰在炉底铺开，五种颜色同时跳动。她把宋长老给的五行丹方摆在旁边，又把自己手写的《丹道与基因修复初探》放在另一侧。两本册子并排摊开。她坐下来，开始写第二本册子。
第二本册子比第一本厚得多。第一本只是记录了丹道和基因修复的基本思路，第二本要把两条路真正接起来。她先列纲目。纲目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本宇宙基因改造技术的核心原理；第二部分，修仙宇宙丹道的核心原理；第三部分，两者结合的可能路径。她花三天写完第一部分。本宇宙的基因改造技术核心是“编码修复”——用纳米级编辑工具定位基因缺陷，切除错误序列，导入正确序列。这个技术在联邦已经成熟，能修复遗传病、增强体质、延长寿命。但联邦的基因改造有一个上限：它只能修改已有的基因序列，不能创造新的基因。换句话说，它只能在现有框架内修修补补，不能突破物种的生物学边界。她写了三天。星每天趴在丹房门口，角光温温地亮。星角上的银光在夜里映着她的笔迹，像一盏小灯。
第二部分她写了七天。修仙宇宙丹道的核心是“灵气转化”——把天地间的灵气收拢，炼成能被人吸收的形式。丹药入体后，灵气顺着经脉流转，补进丹田，强化根基。丹道的上限极高——理论上可以无限提升修为，无限延长寿命。但丹道有一个缺陷：它依赖灵气。灵气是天地间的资源，有浓有淡，有聚有散。灵气枯竭的地方，丹道就断了根。而且丹道只强化经脉和丹田，不改变基因。修士能活万年，但肉身仍然是凡人肉身。寿元尽了，肉身照样衰老，照样死亡。丹道能延寿，但不能改命。她写到第五天时，宋长老来看她。宋长老翻了翻她写的东西，说：“你把丹道和基因放在一起比，比出了什么？”夏眠说：“丹道改经脉不改基因。基因改造改基因不改经脉。两样都做，才能既延寿又改命。”宋长老说：“改命？”夏眠说：“突破物种边界。让修士的肉身也能像寿元一样无限延伸。”宋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大胆吗？”夏眠说：“知道。”宋长老说：“青玄宗开宗千年，没有人想过把丹道和别的东西合在一起。丹道就是丹道，基因就是基因。你从哪学的基因？”夏眠说：“另一个宇宙。”宋长老没有追问。他只说：“你接着写。写完给我看。”
第三部分她写了十五天。这一部分最难，因为要把两条路的接口找出来。丹道的灵气走经脉，基因的编码在细胞核。两者看似不相干，但她在灵植园养灵植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点：灵植的灵气吸收不是从经脉走的，是从根须渗入细胞。灵植没有经脉，却能吸收灵气。灵植的细胞里有某种结构能直接和灵气结合。她把灵植的细胞放在精神力场下观察，发现那些结构是一种极小的灵气结晶，嵌在细胞膜上。灵气通过结晶进入细胞，被转化为生物能量。她把这个发现记下来，然后推导：如果能把这种灵气结晶嵌入修士的细胞，修士的肉身就能像灵植一样直接从环境中吸收灵气。灵气不再只走经脉，也走细胞。肉身被灵气持续浸润，衰老速度会大幅减缓。如果能进一步用基因编辑技术强化这种灵气结晶，修士的肉身也许能突破寿元上限。她写了十五天。写到最后一页时，她手在抖。不是累，是兴奋。她把册子合上，封面写上：《灵气结晶与细胞融合——跨宇宙肉身强化路径初探》。她拿着册子走出丹房时，星从门口站起来，角光照在她脸上。她说：“星，我找到了。”星用鼻尖碰了碰册子封面。银光渗进纸页，像在盖章。
她先去找宋长老。宋长老翻了翻册子，又翻了翻，然后放下。他说：“你写的这个东西，理论上可行。但有一个问题。”夏眠问什么问题。宋长老说：“灵气结晶只存在于灵植细胞里。修士的肉身和灵植完全不同。要把灵气结晶嵌入修士细胞，需要一个媒介。那个媒介必须能同时兼容灵植和修士。”夏眠说：“灵兽。”宋长老看着她。夏眠说：“灵兽的血脉里有灵气继承。灵兽的细胞既能容纳灵气，又能和修士的经脉共振。如果用灵兽的血脉作为媒介，把灵植的灵气结晶导入修士细胞，理论上可以实现灵气结晶和修士细胞的融合。”宋长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眠说：“意味着修士可以像灵兽一样靠血脉传承灵气。意味着修士的肉身可以像灵植一样直接从环境中吸收灵气。意味着寿元不再只靠修为支撑，肉身本身也能无限延伸。”宋长老说：“青玄宗开宗千年，没有人想过这些。”夏眠说：“另一个宇宙有。”宋长老说：“你又提另一个宇宙。”夏眠说：“因为我在另一个宇宙待过。”宋长老看着她。然后他说：“你把这些写进册子。写完，我替你递到长老会。”夏眠说：“好。”
那天夜里，夏眠坐在练功台上，把五色火焰引到指尖。火焰在指尖跳动。她想起本宇宙的联邦，想起白塔，想起镜渊，想起灯下，想起归墟，想起七号膜后的白宇宙，想起万木林深处那头金鳞巨兽。金鳞巨兽的血脉里有一丝镜渊频率。如果她能把那股频率提取出来，和五行地火合在一起，也许能炼出一种新的丹药——既能补灵气，又能改基因，还能强化肉身。她把这个念头记下来，写进册子的附录。星趴在她旁边，角光温温地亮。她把册子放在膝上，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她想起赵恒、林小满和周青。他们还在外门，炼气期，寿元不过百余年。如果她不快点把这条路走通，他们会先老，先死。她想起李玄真，元婴中期，寿元五百岁。他已经活了三百多年，还剩一百多年。如果她不快点，他会坐化。她想起极昼那九个人。他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做着同样的事。她想起星烁和星昀。它们在归墟等着她。她站起来，把册子收进怀里。星跟在她脚边，角光照着练功台的台阶。她走回丹房，坐下来，继续写。第二天，她去找宋长老要了一头灵兽。宋长老给了她一头筑基初期的青毛灵狐。她把灵狐放在精神力场下观察了三天，找到灵狐血脉中灵气结晶的分布规律。第四天，她开始尝试把灵狐血脉和灵植灵气结晶融合。第五天，她失败了七次。第六天，她成功了。那颗融合后的结晶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她把结晶收进玉瓶，去找宋长老。宋长老看完后，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册子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可行。建议递长老会。”夏眠把册子收好。星趴在她肩上，角光温温地亮。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第一百步。但她不怕。她已经找到了路。极昼那九个人一定也在某处，找到了自己的路。她要做的，是把这条路走通，走远，走到能和他们重新汇合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