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入外门满一个月时，炼气三层。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引气诀下册上写，五行灵根修炼速度是单灵根的五分之一，常人从炼气一层到三层需要三到五年，她只用了一个月。她猜是掌心那道墨线和青纹在帮忙。墨线是星门频率和镜渊平衡信号融合后的痕迹，青纹是归墟独角兽留下的灵气印记。这两样东西在她经脉里形成了一条极隐蔽的旁路，能把周围环境中的灵气自动引过来，不需要她主动运转功法。白天干活时在引，晚上睡觉时也在引。丹田里的气流从一线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汪。到第三层时，她感觉到气流已经能同时在五条经脉里流转，每条经脉对应一种属性。五行灵根不再互相抵消，反而开始互相支撑。
她把这个进展藏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赵恒、林小满和周青只当她是个修炼慢的五行灵根，偶尔还劝她别急。她也不解释。每天照常练剑、轮值、抄书、引气。只是掌心的墨线和青纹越来越亮，星角上的银光也跟着越来越稳。
第二个月初，陆平把她叫到执事堂。他面前摊着一份竹简，旁边放着一只小玉盒。他说：“长老们看了你的灵根报告。五行均衡灵根在青玄宗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都没有留下完整功法。禁地里那部五行残篇只有前三层，后面的内容缺失。长老们的意思是，你可以先修残篇前三层，后面的等以后再说。但有一个条件。”夏眠问什么条件。陆平说：“宗门有一座灵植园，在后山南坡。园里种着各种灵草灵木，需要专人养护。养灵植的活比药圃累，灵气消耗大，通常由筑基期弟子负责。但长老们说，五行灵根天生适合养灵植，因为五行均衡可以同时供给不同属性的灵植。他们让你去灵植园，边养植边修残篇。养得好，残篇后续功法会逐层开放。养不好，你就回药圃继续轮值。”夏眠说：“我去。”
灵植园在后山南坡，一片被阵法围起来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养灵”二字。夏眠到的时候，谷里已经有一个老者在等她。那老者姓沈，筑基后期，背微驼，脸上皱纹极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他是灵植园的管事，在园里待了四十多年。他看了夏眠一眼，又看了星一眼，说：“五行灵根？长老们倒会挑人。进来吧。”夏眠跟着他走进谷里。谷内比外面暖和，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灵气和草木清香。大片灵植被划分成几十个区块，每个区块种着不同属性的灵植。有的叶子火红，有的根茎土黄，有的藤蔓银白，有的花瓣青蓝。沈管事一边走一边说：“园里灵植分五类，金木水火土各占一片。养灵植的规矩只有三条：按时浇水、按时施肥、按时除虫。水是灵泉水，肥是灵兽粪和灵草灰，虫是灵植自身分泌的灵气凝成的。养灵植的人要能同时感知五种属性灵植的需求，缺什么补什么。单灵根弟子做不了这个活，因为他们只能感知一种属性。你五行均衡，正好。”他停在一片银白色藤蔓前，指了指。“这片金丝藤归你管。它喜金气，但根须需要木气滋养。你每天给它浇灵泉水两次，施灵兽粪一次，除虫一次。此外，园里所有灵植的灵气补给都经过你手。你每天早晚各巡园一次，用你的灵根感知每一株灵植的灵气状态，缺什么补什么。补灵气的方法在你屋里那本册子上。册子也是功法，你修残篇的时候顺带练。”
夏眠点头。沈管事把她领到谷边一间小屋前。屋子比外门弟子舍小，但干净，有床有桌有窗。窗外正对灵植园。沈管事把一本册子和一把钥匙递给她。“册子是《灵植供养法》，配合五行残篇修。钥匙是园门钥匙。每天卯时开园，酉时关园。中间不许外人进。你自己安排。”说完他就走了。
夏眠把包袱放下，星在窗边趴好。她翻开《灵植供养法》。册子不厚，前半部分是养灵植的具体方法，后半部分是五行残篇的前三层功法。她先看功法。残篇上写，五行灵根修炼的核心是“五气循环”——把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在体内形成一个闭环，互相转化，互相支撑。炼气一层时只能引一种灵气入体，炼气二层能引两种，炼气三层能引三种。她现在刚好炼气三层，能同时运转三种属性。残篇让她先从金木土三行入手，因为这三行最稳。她把功法记在心里，然后看养灵植的方法。方法极细，每种灵植的需求都不同。她花了一整夜把册子读完，第二天卯时准时开园。
第一天巡园，她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灵植园比药圃大得多，几十个区块走一遍就要一个多时辰。她用精神力场感知每一株灵植的灵气状态。有的灵植金气不足，叶子发黄；有的灵植木气过盛，根须发黑；有的灵植火气太烈，花瓣边缘焦卷；有的灵植土气淤积，根茎僵硬。她把每一株的状态记在心里，然后回屋对着册子找对应的补给方法。金气不足的，浇灵泉水时加一点金矿石粉；木气过盛的，施灵兽粪时减量，再加一点草木灰；火气太烈的，用灵泉水冲洗叶片，再移到阴凉处；土气淤积的，松土后加灵沙。她忙了一整天，到酉时关园时，浑身酸痛，丹田里的气流几乎耗尽。但她发现一件事：在给灵植补灵气时，自己的经脉也被灵气冲刷了一遍。那些灵植吸收灵气时产生的余波，反过来滋养了她的经脉。一天下来，她丹田里的气流反而比早上更凝实。
从那天起，夏眠每天卯时开园，酉时关园，中间巡园两次，浇水施肥除虫各一次。她把五行残篇的前三层功法配合养灵植一起练。给金丝藤补金气时，她运转金行经脉；给灵木补木气时，她运转木行经脉；给火莲补火气时，她运转火行经脉。三种属性轮流运转，互相转化。半个月后，她发现自己的经脉里多了一条新的循环路径。金气用完可以转成木气，木气用完可以转成土气，土气用完又可以转回金气。五气循环的雏形在她体内慢慢成形。掌心的墨线和青纹也跟着变化，墨线变粗了，青纹变深了，两道纹路并在一起，像一条极细的河。
灵植园里的灵植在她的养护下长得越来越好。金丝藤的叶子从银白变成亮银，灵木的根须从发黑变成深褐，火莲的花瓣从焦卷变成舒展，土参的根茎从僵硬变成饱满。沈管事每隔几天来看一次，每次看完都不说话，只是点头。有一天，他看完金丝藤后，忽然问夏眠：“你炼气几层了？”夏眠说：“三层。”沈管事说：“三层就能把金丝藤养出亮银叶，不错。继续。”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第二个月末，灵植园里出了一件事。一株种在园子最深处的灵草忽然开始枯萎。那灵草通体青蓝，叶片极薄，茎上生着细密的银刺，是园里最老的一株灵植，沈管事说它在这里长了三百多年。它的灵气状态极怪，五行属性全乱，金气跑到木脉里，火气堵在土脉里，水气渗到金脉里，木气缠在火脉里，土气冲在水脉里。五行互相干扰，把整株灵草的经脉搅成了一团乱麻。沈管事试了几天，没能稳住。他叫夏眠来看。夏眠蹲在灵草旁边，用精神力场仔细读了一遍。她发现这株灵草需要的是“五气同时供给”——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必须同时注入，不能分先后，不能分主次，必须完全均衡。这正是五行灵根的核心能力。她对沈管事说：“我能试。但需要五天。五天里不能有人打扰。”沈管事说：“我替你守园门。”
夏眠在灵草旁边铺了蒲团，盘腿坐下。星趴在她身后，把角抵在她背上，银光慢慢渗进她的经脉。星烁和星昀留下的那道银痕在掌心亮了一下。她闭上眼，把五行残篇里还没练成的后两层功法强行调动起来。金木土三行她已经能运转，火行和水行还差一截。她把丹田里的气流分成五股，分别对应五行。金股走金脉，木股走木脉，火股走火脉，水股走水脉，土股走土脉。五股气流同时运转，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然后她把循环的出口对准那株灵草。第一股金气注入灵草的金脉，第二股木气注入木脉，第三股火气注入火脉，第四股水气注入水脉，第五股土气注入土脉。五气同时进入，灵草体内的乱麻被一点一点解开。第一天过去，灵草的叶子不再继续枯黄。第二天过去，茎上的银刺重新亮起来。第三天，叶脉里开始有青蓝色的光流动。第四天，整株灵草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第五天，灵草通体青蓝，叶片舒展，银刺发亮，比枯萎前更盛。夏眠收回气流时，全身经脉像被洗过一遍。丹田里的五气循环彻底成形。她睁开眼，掌心那道墨线变成了五色交织的纹路。星站在她身后，角上的银光从全白转成五色微光，又慢慢变回暖银。
沈管事走进园子，看见那株灵草，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夏眠。“你炼气几层了？”夏眠说：“三层。”沈管事说：“你刚才用的是五行残篇的后两层。”夏眠说：“是。”沈管事说：“残篇后两层只有长老以上才能修。但你没有功法，自己摸出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陆平。”他走后，夏眠坐在灵草旁边，看着掌心那道五色纹。星把新角搭在她肩上。她轻轻吐了口气。灵植园的活还没干完，但她知道，她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