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入内门后的第一个月，二长老李玄真把五行功法的残卷交给了她。
残卷比外门那部厚得多，但依然不全。五行功法共九层，对应筑基到金丹的修炼路径，但残卷上只有前五层。李玄真说：“后四层在宗门禁地里，只有长老以上才能查阅。你先修前五层，修到筑基后期再说。”夏眠把残卷翻了一遍，发现功法的核心和她自己摸出来的五气循环几乎一致，只是更细、更完整，还多了五行相克的运用。她把残卷记在心里，每天在练功台上练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她照常去灵植园帮沈管事养灵植，照常去外门药圃帮柳管事轮值，照常翻周青给的那本任务录。
翻任务录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任务录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备注写的是：宗门内门弟子筑基后寿元可至一百五十岁。金丹期寿元三百岁。元婴期寿元五百岁。化神期寿元一千岁。合体期寿元两千岁。炼虚期寿元五千岁。渡劫期寿元一万岁。大乘期寿元三万岁。地仙、天仙、金仙寿元不可考。备注最后写了一句：修行的终极，是长生。
夏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把册子合上，走到练功台上坐下，把五气循环转了一圈。丹田里的珠子又大了一圈，五色光流转得更快。她闭上眼，把精神力场铺出去。山顶的风很凉，灵植园的草木清香从半山腰飘上来。她想起本宇宙，想起白塔，想起镜渊，想起灯下，想起归墟。她想起那些宇宙里所有她见过的人，所有她路过的事。那些宇宙里，人也会死。哨兵会老，向导会老，普通人也会老。联邦有基因改造技术，能修复损伤，能延长寿命，但延长的幅度有限。一个S级哨兵自然寿命不过百余年，加上基因修复和药物维持，最多撑到两百年。普通人更短。她想起白塔。白塔做基因编辑，表面目的是制造完美向导，核心目的其实也是延长寿命——让哨兵和向导活得更久，久到能打完那场永远打不完的战争。她想起镜渊。镜渊人把自己的意识分离出来，变成光尘，变成星流，变成灯下那些光团。他们也是在追求某种形式的永生。她想起归墟。归墟的异兽不修炼，但活得极长。那头老鹿可能已经活了几千年。她想起七号膜后的白宇宙。那些人放弃了欲望，也放弃了生长，最后放弃了存在。他们不是在追求永生，他们是在等死。而修仙宇宙的人，从炼气一层开始，就在追求长生。每升一个境界，寿命就翻一倍。每翻一倍，就离死亡远一步。终极目标不是力量，不是权力，不是征服。终极目标是活得更久。
夏眠睁开眼。她把掌心那道五色纹路摊开。纹路在她掌心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想起白塔的首席科学家。那个女人在冰封前最后说了一句话：如果我不配活着，就永远别醒。如果我还配，就让我重新活一次。白塔的首席科学家也在追求某种长生。她把自己冰封起来，等一千年后有人把她挖出来。她成功了。夏眠活过来了。但夏眠不是她。夏眠是活过来之后重新长出来的人。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她不需要长生。她只需要活够她想活的那些日子。极昼那九个人，星，星烁和星昀，温明轩的饭，霍焰的烤肉，陆辰风的木雕，顾星野的观测日志，谢清寒的枪，沈时晏的药箱，江屿的数据板，凌子昂的杜宾犬。她想活到看见星烁和星昀从归墟回来。她想活到跟极昼所有人一起吃完最后一顿烤肉。她想活到把那些宇宙里所有的路都走一遍。她想活到不需要再走的时候。如果修仙能让她活得更久，她就修。如果修仙不能，她也不强求。她把册子合上，站起来。星从练功台边走过来，把新角搭在她肩上。她摸了摸星角上的分叉。星角上的银光温温地亮着。
第二天，夏眠去找二长老李玄真。她问了一个问题：“师父，修仙修到最高境界，能活多久？”李玄真看了她一眼，说：“金仙不死。但青玄宗开宗千年，没人修到过金仙。最高的是渡劫期，寿元一万年。一万年之后，如果渡不过天劫，还是死。”夏眠问：“那天劫之后呢？”李玄真说：“天劫之后是大乘。大乘之后是飞升。飞升之后是什么，没人知道。有人说是仙界。有人说是虚无。有人说是另一个宇宙。”夏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师父，你为什么要修长生？”李玄真愣了一下。他看着夏眠，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年轻时想长生。后来想通了。长生不是目的。活得久，是为了多做一些事。我修到元婴期，寿元五百岁。五百岁里能做很多事。如果我只修到筑基期，寿元一百五十岁。一百五十岁里能做一半的事。所以我修。不是为了不死，是为了多活。多活一天，多干一天。”夏眠说：“我明白了。”李玄真说：“你明白什么了？”夏眠说：“长生是手段。不是目的。”李玄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他说：“你比我想的通透。去练功吧。”
那天夜里，夏眠在练功台上坐到很晚。她把五气循环转了一遍又一遍。丹田里的珠子越来越大，五色光越来越亮。她想起本宇宙的基因改造技术。那些技术能修复损伤，能延长寿命，但延长的幅度有上限。联邦的科学家研究了几百年，始终突破不了那道上限。修仙宇宙的修炼体系没有上限。只要修得够高，就能活得更久。理论上可以无限延长。她忽然想：如果把修仙宇宙的修炼方法和本宇宙的基因改造技术结合起来，会怎么样？本宇宙的科技能修复身体，能改造基因，能稳定精神力场。修仙宇宙的功法能提升境界，能延长寿命，能强化精神力。两者结合，也许能突破那道上限。也许能让联邦的人活得更久。也许能让极昼活得更久。她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这个想法太大了，不能随便说。但她记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星从练功台边走过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还在，比之前更深，更亮。她轻轻吐了口气。明天继续练功。明天继续养灵植。明天继续等。等一个机会，把这条路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