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星从舷窗看是一颗蓝绿相间的珠子,比天璇星大两圈,大气层外面裹着一层极薄的白雾。船降到大气层内时,扑面而来的灵气浓得让人头皮发麻。霍焰吸了一口气,说:“这地方灵气比青木星还浓。”沈时晏把冰魄丹收起来了,说这地方用不着。竹叶青从袖口探出头,蛇信轻轻吞吐。
夏眠把神识铺开。整颗星球扫了一遍。星球表面七成是水,三成是陆地。陆地上有山有平原,有密林有草地,灵植灵兽种类多得数不过来。散修聚落不多,零星几个,规模不大。然后她停住了。在星球西半球一片河谷平原上,有一个极淡、极稳、极熟悉的精神力场。狐獴。比在极昼时大了两圈,通体覆着浅棕色的短毛,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精神力场独立、完整。但它不在河谷平原的聚落里,而是在河谷上游一座山坡上。山坡上开了一片地,种着整整齐齐的灵植,灵植田边缘搭了一间木屋和一间储物棚。木屋门口支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只陶罐和一把木勺。旁边还有一排晾架,架子上晒着切片的灵植和风干的灵兽肉。
“温明轩。”夏眠说。
“他在这儿种地?”凌子昂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后勤兵出身。选星球会选资源丰富、能自给自足的地方。这地方有山有水有灵植有灵兽,他落地之后直接开荒种地了。”夏眠说。
船降在河谷平原上。夏眠沿着河谷往上游走,走了约莫半里,看见山坡上的灵植田。田垄整齐,灵植长得极旺,叶子翠绿,灵光在叶脉里流转。田边挖了一条引水沟,沟里淌着山泉水。木屋门口的木桌上摆着几只陶罐,罐口封着蜡。旁边晾架上的灵植切片晒得均匀,灵兽肉干切得厚薄一致。木屋后面的储物棚里整整齐齐码着木箱,箱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品类。夏眠凑近看了一眼,标签上是极细的笔迹:青灵果干,丙寅年秋。紫苏叶,丁卯年春。灵兽肉干,戊辰年冬。
“这标签比你当年在极昼冰箱上贴的还细。”季临渊说。
木屋的门从里面推开。温明轩站在门口。他比在极昼时瘦了一些,但脸色红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短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几道细细的旧锄痕。他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灵植粥,热气腾腾。他看见夏眠站在田埂上,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季临渊、陆辰风、顾星野、霍焰、沈时晏、凌子昂、江屿、谢清寒。他把陶碗放在木桌上,说:“你们踩到我的引水沟了。”
夏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引水沟确实被踩塌了一角。她说:“赔你一条。”
“山泉水。不值钱。但沟塌了要重新挖。”温明轩从门后拿出锄头,蹲下来把塌掉的沟角重新挖好。挖完之后他把锄头靠在木屋墙上,站起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星和小狼联合扫描。扫了几百颗星球。”夏眠说。“你在这儿种地?”
“落地的时候在这片河谷平原上,有山有水有灵植有灵兽,没人没宗门。我搭了木屋,开了灵植田,养了十几只灵兽。种着种着就渡劫了。”温明轩走到木桌旁边,把陶碗端起来。“灵植粥。刚熬的。你们先喝,我再熬一锅。”狐獴从木屋里跑出来,跑到夏眠脚边,用爪子碰了碰她的靴子。星低头用鼻尖碰了碰狐獴的额头。狐獴的尾巴翘起来,绕着星角转了一圈。
温明轩又熬了一锅灵植粥,端到木桌上,给每人盛了一碗。粥是淡绿色的,里面放了青灵果、紫苏叶和灵兽肉丝。霍焰喝了一口,说这粥比他的矿石酒养胃。沈时晏喝了一口,说比他的冰苔烤饼润。凌子昂喝了一口,说比他的烤火岩兽肉嫩。谢清寒喝了一口,说比冰原上采的苔草煮水好喝。江屿喝了一口,说这粥里的灵植配比有讲究,青灵果补气,紫苏叶理气,灵兽肉补血,三者叠在一起,能同时补经脉和丹田。温明轩说:“我配了一万年。”
夏眠把这一万年的事简要讲了一遍。温明轩听完,把陶碗放下。“我在这边种地、养灵兽、熬粥。你们在外面找了一万年。”他说。“我落地的时候一个人。前几千年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忙起来就忘了。种地要浇水,养灵兽要喂食,熬粥要控火。一天忙到晚,没空想别的。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我就把灵植田多开一垄,想着万一哪天你们来了,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他站起来,走到储物棚里,打开一只木箱。箱子里码着几十只陶罐,罐口封着蜡,标签上写着不同的年份和品类。“这些是攒的。青灵果干、紫苏叶、灵兽肉干、灵植种子。我想着万一哪天你们来了,这些够吃一阵。”
夏眠看着那箱陶罐。标签上的字迹从歪歪扭扭到工工整整,从极细的笔迹到更细的笔迹,越往后越规整。最早的一罐是丙寅年秋,最晚的一罐是癸未年春。一万年,一百多罐。她说:“你攒了一万年。”
“没别的事干。种地攒粮,养兽攒肉。攒着攒着就攒了一箱。”温明轩说。“你们来了正好。今晚别走了,我熬一锅好的。”
那天晚上,十个人坐在木屋前面的空地上。温明轩从储物棚里搬出一口大锅,架在灵植田旁边,熬了一锅灵植兽肉粥。又搬出一坛灵植酿的酒,说是用青灵果发酵的,喝起来甜丝丝的。霍焰喝了一口,说这酒像糖水。温明轩说糖水也能醉。沈时晏喝了一口,说确实甜。凌子昂喝了一口,说比他的火晶酒温和多了。谢清寒喝了一口,说甜是甜,后劲不小。江屿喝了一口,说发酵阵纹可以再改一版。温明轩说:“你先帮我把引水沟改一下。”江屿说:“行。”
狐獴趴在温明轩脚边,蜜獾趴在狐獴旁边,水獭抱着竹板刻阵,杜宾犬趴在凌子昂脚边,竹叶青盘在沈时晏脚边,雪鸮站在晾架上,游隼停在木屋屋顶。星和小狼趴在空地正中央,五枝透明的角光把整片山坡照得温润。
夏眠端着碗站起来。“十个人。找齐了。”她说。“从极昼营房到现在,一万年。温明轩最后一罐灵兽肉干是癸未年春。今天正好是癸未年春。他算着日子攒的。”
温明轩推了推鼻子。“也没算日子。就是攒着攒着正好到今年。”
“那正好。”夏眠把碗举起来。“为极昼十个人。为所有攒了一万年的灵兽肉干。喝一杯。”
十只碗碰在一起。温明轩喝完粥,站起来收碗。他把碗摞好,端回木屋。狐獴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他说:“明天先把引水沟改一下。然后商量下一步去哪。”
“下一步?”夏眠说。
“找齐了。然后呢?”温明轩问。
夏眠看了季临渊一眼。季临渊看了她一眼。她说:“然后回家。回本宇宙。把灵气结晶、人造灵根、五行功法带回去。让联邦的人也能修。”
温明轩点头。“那我先把灵植种子打包。青蓝星的灵植种子带回去,说不定能种。”
“种。”夏眠说。
那天夜里,十个人挤在木屋里和木屋外面的空地上。狐獴缩在温明轩怀里,蜜獾趴在霍焰旁边,水獭抱着竹板挤在江屿怀里,杜宾犬趴在凌子昂脚边,竹叶青盘在沈时晏脚边,雪鸮站在晾架上,游隼停在木屋屋顶。星和小狼趴在空地正中央,五枝透明的角光把整片山坡照得温润。月亮升起来,把十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眠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她说:“明天改引水沟。”温明轩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