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星是一颗被掏空了的星球。
船还没落地，夏眠就看见星球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矿坑。大坑套小坑，坑壁一层一层往下削，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的苹果核。矿坑之间架着铁轨和索道，矿车咣当咣当地来回跑。空气里全是粉尘，吸一口嗓子发紧。霍焰打了个喷嚏，蜜獾跟着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比我的矿石窑还脏。”霍焰说。
夏眠把神识铺开，扫到星球北半球的矿区腹地。周霸的精神力场在那里，合体初期，极厚极稳。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化神期的打手，精神力场像铁桶一样密。另外还有几十个筑基和金丹期的矿工，精神力场又弱又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谢清寒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说：“矿工的精神力场被阵压着。周霸在每个矿坑都布了压制阵，矿工挖矿的时候灵气被阵抽走，抽出来的灵气全部聚到他的大阵里供他修炼。”
江屿把阵脉图接过去扫了一遍。“阵纹不复杂。我能破。但破阵需要时间，大概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周霸和他的打手会全力反扑。”
“半个时辰。”夏眠看了季临渊一眼。“够了。你带陆辰风、霍焰、凌子昂正面打。我、谢清寒、顾星野、沈时晏从侧翼切入。江屿破阵，破了之后矿工的精神力场恢复，周霸的灵气供给会断一截，趁那个空档打。”
季临渊点头。
落地时，矿区入口站着几个化神期的打手，穿着统一的黑色矿甲。看见船降下来，一个打手走过来，隔着十步远就喊：“干什么的？矿区重地，闲人免进。”季临渊没理他，直接往前走。那打手抬手去拦，被陆辰风从侧面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矿车上，矿车翻了一排。另外几个打手反应过来，抽出兵器围上来。霍焰扔了一颗微型爆破弹在他们脚下，炸开一团烟尘。打手们被气浪掀翻，蜜獾冲进去，对着一个打手的腿就是一口。那打手嗷了一嗓子，被凌子昂的杜宾犬按住了肩膀。谢清寒蹲在矿车顶上，枪架在车斗边缘，冰蓝色光丝穿过烟尘，精准打中一个想从侧面绕过来的打手膝盖。
江屿冲到大阵旁边，把阵基一块一块拆下来。阵纹断了，矿坑底下的压制阵一层一层熄灭。矿工们的精神力场从阵里松脱出来，像被掐了很久的脖子终于松开，有人瘫在地上喘气，有人跪着哭。周霸从矿区深处冲出来，合体初期的护体灵气厚得像一堵墙。他看见江屿在拆阵，抬手就是一掌。掌风扫过来，江屿闪了一下，肩膀被擦出一道血口。水獭从江屿肩上跳下来，吱了一声，钻进阵基缝隙里躲着。季临渊从侧面切入，雷灵根全开，一掌拍在周霸的护体灵气上。雷光炸开，护体灵气裂了一道缝。周霸退了三步，脸色变了。“渡劫巅峰？”
“对。”季临渊说。“你动我的人。我拆你的矿。”
陆辰风从另一边冲上来，一拳砸在周霸的护体灵气裂缝上。周霸护体灵气碎了。谢清寒的枪响了，冰蓝色光丝穿过碎开的护体灵气，打在周霸右肩。周霸闷哼一声，左手结印想跑。江屿把最后一块阵基拆下来，整座大阵彻底瘫痪。周霸的灵气供给断了，护体灵气再也没能重新凝聚。他被陆辰风第二拳砸在丹田上，整个人跪在地上。季临渊走过去，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矿工的压制阵，谁让你布的？”季临渊问。
“我自己布的。矿是我买的，人是我雇的。布什么阵我自己说了算。”周霸跪在地上，嘴还硬。
“雇的？你抽他们灵气修炼，这叫雇？”谢清寒从矿车顶上跳下来，枪口对着周霸。“冰灵矿的事怎么算？我挖的那窝矿，你派人来抢。”
周霸不说话了。季临渊把刀往下压了一寸。周霸说：“矿归你。以后白霜星的地盘我不碰。人我也不追了。”季临渊回头看了一眼夏眠。夏眠走过来，蹲在周霸面前。“周霸，你的矿工里有散修吗？”周霸说：“有。不多。”夏眠说：“散修被你抽灵气，干不动了你就踢走？”周霸没说话。夏眠站起来，对季临渊说：“把矿工的压制阵全拆了。矿归周霸，但散修矿工愿意走的，让他们走。不愿意走的，以后不许布压制阵。周霸要是再犯，我们再来一趟。”季临渊把刀收起来。“听见了？”周霸说：“听见了。”
矿工们被散了。散修矿工中有十几个愿意走的，夏眠让他们跟着船去白霜星。谢清寒说白霜星冰原大，够他们搭聚落。矿工们千恩万谢，被安排在船舱里。水獭从阵基缝隙里钻出来，重新爬到江屿肩上，抱着竹板刻阵。江屿把肩膀上的血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说：“矿工里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阵法底子不错。我在阵基里留了几块竹板，他看几遍就能学会基础破阵。”
船升空时，周霸站在矿区入口，目送他们离开。他的护体灵气还没重新凝聚，一只手捂着肩膀，脸色灰白。蜜獾趴在船舱窗口，冲他吐了一下舌头。谢清寒把枪收进冰匣子里，说：“周霸这人不算太坏。就是贪。贪够了挨了打，以后应该会收着点。”
“收着点就不管他了。再犯再说。”夏眠说。
船飞了几天，把散修矿工送到了白霜星冰原。谢清寒带他们去冰原东边看地形，说那里有几条冰缝，冰灵气浓，适合搭聚落。散修矿工们开始搭冰屋、布阵基。江屿给他们画了一套基础聚灵阵的阵图，说照着布，冰原灵气够他们修炼到金丹。矿工里那个筑基后期的散修接过阵图，看了三遍，说：“我看懂了。以后有不懂的，怎么找你？”江屿说：“我去青蓝星。你要找我，修到渡劫飞升了，去青蓝星找青竹宗阵法堂。”散修点头。
从白霜星再出发时，船上多了十几坛冰苔酿和谢清寒攒了一万年的冰铁矿石。谢清寒说冰铁矿石可以炼子弹，也可以炼阵基。江屿说阵基他不缺，子弹他缺。谢清寒说那都给你。江屿说行。
夏眠把星图铺开，指着西边一颗蓝绿相间的星。“青蓝星。温明轩。四个月。”季临渊说：“走。”船掉头，朝西边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