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星比星图上标注的更白。
船降到大气层内时，舷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霜粒像沙尘一样贴着地面跑。阳光从两轮太阳照下来，冰面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霍焰眯着眼说：“这地方比玄冰星还亮。”沈时晏把冰魄丹分给每人一颗，说含着护眼。
夏眠把神识铺开。整颗星球扫了一遍。冰原、冰川、冰缝、几座散修聚落。然后她停住了。在星球北端一片冰原中央，有一个极淡、极稳、极熟悉的精神力场。雪鸮。旁边还有一片极有规律的阵法波动，阵纹细密，间距极匀。但紧挨着这片阵法波动，还有几道陌生的、带着杀意的精神力场。正在快速移动。朝那个方向逼近。
“谢清寒有麻烦。”夏眠说。
季临渊把神识探过去，脸色沉了一下。“四道精神力场。化神期。有备而来。”
“走。”夏眠说。
船降到冰原边缘时，夏眠已经看见远处的冰面上炸开了一道冰蓝色光丝。那是谢清寒的枪。光丝穿过冰原，击中一个正在逼近的人影。那人影晃了一下，没倒。化神期的护体灵气挡住了枪弹。冰屋周围的阵纹全部亮起来，阵线在地面上铺成一张网，把四个逼近的人影困在阵里。但阵网在承受攻击，阵线一根一根在断。谢清寒蹲在冰屋门口，枪架在冰柱上，正在装第二发子弹。雪鸮在他头顶盘旋，发出一声尖锐的警鸣。
夏眠没有犹豫。她从船舱里跃出去，落在冰面上，五气循环全力运转。金气凝成屏障挡在冰屋前面，木气缠住阵网裂口，水气裹住那四个人脚下的冰面，火气烧向他们的护体灵气，土气沉入冰层把他们的脚步钉住。五股气同时出手。那四个人正在全力破阵，没想到背后有人偷袭，被五气一冲，护体灵气乱了一瞬。阵网趁机收紧，把他们缠得更紧。谢清寒的枪响了。冰蓝色光丝穿过阵网缝隙，精准打在为首那人的膝盖上。那人跪倒，护体灵气碎了一块。另外三个人想跑，被阵网缠住脚踝，摔在冰面上。谢清寒装第三发子弹，枪口对准为首那人。他说：“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那人跪在冰面上，膝盖流血，护体灵气碎了大半。他咬着牙不开口。谢清寒把枪口往下压了压。“下一枪打丹田。”那人的脸白了。
“我说。”他喘着气。“黑曜星矿主。你上个月在白霜星东边冰缝里挖了一窝冰灵矿，那窝矿是他先看上的。他让我们四个来把矿抢回去。顺便把你赶走。”
“冰灵矿。”谢清寒把枪收回来。“那窝矿是我在冰缝里捡的。没人占地。矿主叫什么？”
“周霸。黑曜星最大的矿主。手下养了十几个化神期打手。”那人说。“你惹了他，他还会派人来。下次来的可能不止四个。”
谢清寒把枪架在冰柱上，看了一眼夏眠。“你们来得正好。”他说。“我一个人能打四个，但打不了十几个。周霸手下化神期打手多，我子弹不够。”
“周霸什么修为？”季临渊问。
“合体初期。他自己不出面，只派手下。”谢清寒说。“黑曜星矿多，他靠采矿起家，养了一大批打手。散修被他欺负了不敢还手，宗门懒得管，他越来越横。”
“那就不等他派人来。”夏眠说。“我们去黑曜星，找他当面谈。把冰灵矿的事说清楚，以后白霜星的地盘归你，他别伸手。谈不拢就打。”
谢清寒看了她一眼。“你渡劫初期。我渡劫中期。季临渊渡劫巅峰。陆辰风渡劫中期。顾星野渡劫初期。霍焰渡劫中期。沈时晏渡劫中期。凌子昂渡劫初期。江屿渡劫中期。”他数了一遍。“九个人，五个渡劫中期以上。周霸合体初期，手下十几个化神期。打得过。”
“那就去。”季临渊说。
谢清寒把枪收起来，转身推开冰屋的门。冰屋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些，墙壁上嵌着阵纹，阵纹在缓缓散发热量。冰床上铺着兽皮，冰桌上放着一只小炉子和一壶温水。他从冰桌下面摸出一只冰匣子，打开。里面码着几十发冰蓝色子弹，每一发都刻着极细的阵纹。“子弹不多。打周霸之前，得先补一批。”他把冰匣子递给江屿。“你改的枪管阵纹，我试了。冰灵气压缩效率确实高了三成。但子弹也需要改。原来的子弹阵纹和枪管不匹配，打出去精度差了一截。你帮我改一下子弹阵纹。”
江屿接过冰匣子，抽出一发子弹看了看。子弹壳是冰原上采的冰铁矿石磨的，弹头上刻着极细的破甲阵。他推了推眼镜。“弹头破甲阵没问题。但弹壳上的聚灵阵和枪管不匹配。你原来用的是单层聚灵阵，改枪管之后变成双层了。子弹也得改成双层。”他蹲下来，在冰桌上铺开竹板，画了几笔。“照这个改。每发子弹多刻一道阵纹，冰灵气从枪管进弹壳的速度就匹配了。打出去的精度能提五成。”
谢清寒接过竹板看了一遍。他说：“行。改。”他蹲在冰桌旁边开始改子弹，一发一发地刻阵纹。江屿在旁边帮他看阵纹间距。两个人配合得很快，一发子弹刻完阵纹，谢清寒装进冰匣子，江屿接着画下一发。一个下午改了三十发。谢清寒试了一枪，冰蓝色光丝穿过冰原，打在五里外的一根冰柱上。冰柱炸成碎片。他说：“精度提了五成。”江屿说：“我说过。”
那天晚上，九个人坐在冰屋里。谢清寒从冰桌下面的暗格里又摸出一坛冰苔酿和几碟冰原上采的冰苔烤饼。霍焰喝了一口，说这酒比他的矿石酒淡，但比沈时晏的冰灵酒烈。沈时晏喝了一口，说比冰灵酒清。凌子昂喝了一口，说正好解火晶酒的烧。夏眠把这一万年的事简要讲了。谢清寒听完，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们找了七个。加我八个。还剩温明轩一个。”
“对。最后一个。”夏眠说。“温明轩如果是一个人，他会选资源丰富、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有山有水有灵植有灵兽，能自给自足。”江屿翻开阵脉图，指了指西边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青蓝星。灵气浓，有山有水，灵植灵兽种类多。适合长期居住。”他顿了一下。“但青蓝星离这里远，全速飞要四个月。”
“四个月。”夏眠说。“飞。”
“飞之前先把周霸的事办了。”谢清寒说。“黑曜星离这里半个月。打完周霸再飞青蓝星，顺路。”
“行。”季临渊说。“明天去黑曜星。”
第二天，九个人上了船。谢清寒把他的枪和冰苔酿搬上船，冰匣子里装着三十发新改的子弹。雪鸮在船舱里飞了一圈，落在船舱顶上的横杆上。水獭抱着竹板刻阵，蜜獾凑过去闻了闻，被水獭用竹板敲了一下鼻子。杜宾犬趴在旁边，竹叶青盘在沈时晏脚边，小狼和雪豹趴在另一边，游隼停在船舱顶上。季临渊启动引擎。船升空，白霜星在身后越来越小。夏眠把星图铺开，指着北边一颗黑褐色的星。“黑曜星。半个月。”季临渊说：“走。”船掉头，朝北边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