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渊心回程的船上挤了四十四个人。联邦侦察队二十三个,镜渊遗民十一个,极昼十个,外加一堆精神拟态。温明轩把储物舱清出来铺上兽皮当通铺,霍焰和凌子昂轮班烧火晶炉。沈时晏给每人查了身体,说侦察队亏在营养不良,几碗灵植粥就能缓过来;镜渊遗民亏得深些,精神力场空了太久,得慢慢温养。夏眠把灵气结晶磨成粉掺进粥里,阿衡喝了两碗,说比他们祖宗传下来的温养法好使。
船穿膜时震了一下。陈老兵趴在舷窗上看了半天,蹲下来,肩膀抖。沈时晏过去把脉,说心跳快,情绪激动,没大事。陈老兵说:“我以为这辈子看不见联邦的星星了。”沈时晏说:“看见了。”
回程一个多月,船到联邦边缘星域。夏眠没让船直接进军港,先把侦察队放在边境哨站。哨站指挥官是个中校,看见侦察队制服时愣了半天,把人接进去登记。陈老兵握着夏眠的手说:“极昼特遣队。联邦等你们一万年了。”夏眠说:“先复命。我们送镜渊遗民去归墟,回头再来。”陈老兵说:“归墟?”夏眠说:“镜渊母星外面。有镜渊幼崽。他们的同族。”陈老兵看了一眼阿衡,没再多问。
船掉头往星流方向飞。阿衡站在舰桥里看星图,说归墟的方位他记得,第七代守门人传下来的星图上有标注。江屿把阵脉图和阿衡的星图对了一遍,说归墟外围的膜换过位置,比星图上标注的偏了半个星系。阿衡说:“膜会漂。我们守卵那会儿,膜就在漂。漂了几百年,偏了半个星系算少的。”江屿重新校准航线,船往偏了半个星系的方向飞。
飞了半个月,到了归墟膜外围。夏眠把星门频率调出来,和膜对了一下。膜这次没立刻开。它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从膜中央浮出一行极淡的镜渊旧字。阿衡凑近看了一遍,脸色变了。“膜上有告急信号。鹿台出事了。”
“什么事?”夏眠问。
“星烁和星昀领着一群幼崽去归墟深处探旧阵。旧阵塌了,把幼崽们困在里面。阿衡留下的两个守门人正在拆阵,拆到一半阵心锁死了。他们发信号出来求援。”阿衡把膜上的信号读完了。“幼崽们困了三天了。旧阵里灵气在漏,三天没补上,幼崽们精神力场在往下掉。”
夏眠把神识往膜里探。探到鹿台方向,星烁和星昀的精神力场还在,但比上次弱了三成。星烁的角光在往下掉,星昀的角环叮当响的频率也慢了。她收回神识。“进去。快。”
膜开了。船冲进去,落在鹿台旁边。鹿台上一片乱。幼崽们跑来跑去,有几只角光暗得几乎看不见。一个守门人迎上来,银白色的皮肤上全是灰,说:“旧阵在归墟北边的旧矿洞里。星烁和星昀领着十只幼崽进去探阵,阵塌了,把洞口堵死了。我和另一个守门人拆了三天,阵心锁死了,拆不动。”阿衡说:“带路。”
旧矿洞在归墟北边一片灰岩山丘下面。洞口塌了一大半,碎石堆得比人还高。碎石堆上刻着极密的阵纹,阵纹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收紧一分。阿衡蹲在碎石堆旁边看了半天。“这是第七代守门人布的封锁阵。阵心在碎石堆下面。阵心锁死了,硬拆会炸。得从阵眼走。”他抬头看夏眠。“三个阵眼,和渊心阵一样。我和两个守门人各拆一个。但阵心锁死之后阵眼会往外弹灵气,弹出来的灵气会灌进矿洞里,幼崽们在里面扛不住。”
“我和星拆第四个方向。”夏眠说。“星的精神力场和镜渊同源。我拆阵眼,星卸力。把弹出来的灵气卸掉,不让它灌进矿洞。”
阿衡看了星一眼。星把五枝透明的角抬了抬,角光在灰岩山丘上亮了一下。阿衡说:“行。四个方向同时拆。我说开始就同时动手。拆的时候阵纹会往矿洞里弹灵气,星把灵气卸掉,别让它灌进去。”
四个人各站一个方位。阿衡在东,两个守门人在南和西,夏眠和星在北。江屿在旁边算阵纹转速,说间隙每半个时辰一次,持续一炷香。阿衡说:“开始。”
阵纹往外弹灵气时,星把角抵在碎石堆上,五枝透明的角光把弹出来的灵气裹住,往侧面卸。灵气卸到旁边空地上,凝成一团团银蓝色光球。夏眠用五色火焰烧阵纹接口,烧断之后用木气封住断口。阿衡和两个守门人同时拆南、西、东三个方向。阵纹一根一根断,阵心一点一点松。拆到一半时,阵心忽然加速锁死,弹出来的灵气猛了一倍。星把角光提到极限,卸掉大半,但还有一小股漏进矿洞。矿洞里传来星烁的叫声,比平时急。夏眠喊了一声:“星烁,把幼崽们聚到洞口旁边。漏进去的灵气别硬扛,顺着卸到地上。”星烁叫了一声,矿洞里传来幼崽们跑动的声音。
阵心又转了一圈。江屿喊:“间隙快过了。加快。”四个人同时加快速度。阵纹断到最后一根时,阵心灭了。碎石堆裂了一道缝。星把角抵在裂缝上,把最后一股灵气卸掉。缝裂开了,矿洞露出来。星烁从洞里冲出来,角上系着的银白色小珠子断了两颗。星昀跟在后面,角环歪了。十只幼崽一只接一只跑出来,有两只角光暗得几乎看不见。沈时晏冲上去给那两只幼崽探脉,说精神力场亏了,得马上补。夏眠把灵气结晶粉化在水里,给每只幼崽灌了一碗。星烁喝了一碗,角光慢慢亮回来。星昀喝了一碗,角环重新叮当响。
阿衡站在碎石堆旁边,看着幼崽们喝灵气水。他说:“第七代守门人布这个阵的时候,是防外敌的。外敌没来,自己人先困在里头了。”江屿把阵心拆下来看了看,说这阵本来可以调成双向往外走的,布阵的人忘了调方向,只留了单向往里收。阿衡说:“当年布阵的人急,没调完就跑了。”江屿说:“我调一下。以后这阵能双向走,进得去也出得来。”阿衡说:“调。”
那天晚上,鹿台上重新摆了长桌。星烁和星昀坐在夏眠两边,角光比之前稳了。温明轩把陶罐里的灵兽肉干全倒出来,幼崽们围了一圈,吃得角光一明一暗。阿衡坐在长桌一头,把镜渊遗民的事跟夏眠说了。散落在外面的守门人还有四个,他只知道大概方位。夏眠说:“先找。找齐了再说。”阿衡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