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器在灵植田北边草地上停了三天，表面的银白色膜一直亮着。江屿说这是回信程序在待机，等我们发信号。夏眠把灵气结晶和人造灵根的玉简刻好了，又录了段视频，正准备往阵眼里塞，星忽然从田埂上站起来，五枝透明的角光猛地亮了一截。小狼从地上弹起来，尾巴绷直。游隼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夏眠肩上，金色瞳孔盯着探测器方向。竹叶青从沈时晏袖口里探出头，蛇信疯狂吞吐。
“探测器变了。”夏眠说。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探测器表面的银白色膜不再均匀发亮，而是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里挤出一团银白色的光。光团不大，拳头大小，从探测器里钻出来，浮在草地上方。光团内部流转着极密的阵纹，阵纹排列方式夏眠从未见过。她把神识探过去，探到一半就被弹回来了。光团外面裹着一层极韧的精神力屏障，不凶，但极密。她说：“这不是联邦的手笔。联邦的探测器没有这种阵。”
季临渊走过来，把神识也探了一下。他被弹回来后说：“阵纹和膜外世界的手法很像。但比膜外世界更老。”他顿了一下。“镜渊。”
“镜渊的阵？”夏眠问。
“镜渊的阵纹体系。但改良过。有人在镜渊阵纹基础上做了简化，重新编排了阵眼。”季临渊看着那团光。“有人用镜渊技术做了一颗信使。它把联邦的探测器当壳，钻进来了。”
那团光忽然动了。它从草地上升起来，悬在半空，阵纹开始往外扩。扩到一人高时，阵纹中间浮出一段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极老的镜渊人。他的皮肤是银白色的，额头上有一道极淡的纹路，头发极长，编成十几条细辫，辫梢上系着银白色的小珠子。他站在一间圆形石室里，石室墙壁上刻满了阵纹。他开口说话，声音直接传进在场每个人的意识里，不需要翻译。
“镜渊遗民，第七代守门人。我叫阿衡。这颗信使是我造的。联邦的探测器飞到膜外时被我截住了。我把信使塞进它的壳里，让它飞回来。你们看到这段画面，说明你们还活着。说明镜渊的技术还在有人用。”他停顿了一下。“我在膜外新宇宙。这个宇宙你们联邦的侦察队进来过三支，都折在里面了。他们没有死。他们被困在一颗叫‘渊心’的星球上，星球外面裹着一层镜渊旧阵，进来容易出去难。我花了三千年才摸清阵眼的走法。但我一个人破不了阵。需要至少三个懂镜渊阵纹的人同时从三个方向拆阵眼。我一个人只能拆一个方向。联邦的侦察队里有向导，有哨兵，没有懂镜渊阵纹的。所以我等你们。”
画面停了一下。阿衡从石室墙壁上取下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阵纹。他把石板举到画面面前。“这是渊心阵的三个阵眼方位。你们来的时候带着这块石板，照着走。别走错了。走错了阵会锁死，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画面又停了一下。阿衡把石板放下。“还有一件事。渊心里困着的不只是联邦侦察队。还有一批镜渊遗民。我们第七代守门人本来有十几个，现在只剩我和另外两个。另外两个也被困在渊心里。我们三个守门人加联邦侦察队，一共困了几百年。你们来的时候多带点吃的。渊心里灵气稀薄，种不出东西。”
画面灭了。那团光缩回拳头大小，落在草地上，变成一块银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三个阵眼方位，和阿衡举的那块一模一样。夏眠把石板捡起来，把神识探进去。石板内部的阵纹和她见过的镜渊阵纹完全对得上。她把石板递给季临渊。季临渊看了后说：“真的。镜渊阵。改良版。”陆辰风说：“渊心里的侦察队和守门人，加起来几十号人，困了几百年。灵气稀薄，种不出东西。他们靠什么活？”沈时晏说：“镜渊遗民能靠精神力场存活。联邦侦察队有补给，但几百年肯定耗光了。他们可能和镜渊遗民共享精神力场。”夏眠说：“那就得快。渊心在哪？”阿衡的画面已经灭了，但石板上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渊心坐标，膜外第三星系，第七行星。
江屿把阵脉图翻开，找到膜外第三星系。他说：“第三星系，第七行星。从青蓝星飞过去，过膜，再飞两个月。总共四个月。”夏眠说：“四个月。渊心里的人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四个月。”她转头看季临渊。“去。”季临渊说：“去。”
那天晚上，十个人坐在灵植田边商量路线。温明轩说：“四个月的路，补给得带够。渊心里灵气稀薄，我们得自己带灵植种子和灵兽肉干。我那箱陶罐正好用上。”江屿说：“渊心外面有镜渊旧阵，我路上把阵纹吃透。到了之后三个方向同时拆阵眼，我和夏眠各拆一个，还差一个。得找个懂镜渊阵纹的。季临渊的雷灵根能引雷炸阵，但拆阵眼不能炸。炸了就锁死。”夏眠说：“星和小狼能拆。它们的精神力场和镜渊同源。我教它们走阵眼。”星把新角抬了抬，五枝透明的角光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小狼站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霍焰说：“那渊心里的联邦侦察队和镜渊遗民，救出来之后怎么办？带回联邦？”夏眠说：“带回联邦。侦察队回联邦复命。镜渊遗民愿意跟阿衡走的，跟阿衡走。愿意去联邦的，去联邦。愿意留渊心的，留渊心。不强迫。”沈时晏说：“镜渊遗民如果去联邦，联邦会怎么对他们？”季临渊说：“联邦已经有一万年的跨膜经验了。镜渊遗民不是第一个从膜外来的。联邦有接待程序。”谢清寒说：“那行。救出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十个人上了船。温明轩把那箱陶罐搬上船，又搬了两箱灵植种子和一箱灵兽肉干。江屿在船舱里铺开阵脉图，把渊心阵的阵纹拓下来，一块一块推演。谢清寒把枪架在船舱窗口，说万一渊心外面有麻烦，他先打。霍焰把爆破装置检查了一遍，说万一有堵门的石头，他先炸。凌子昂的杜宾犬在船舱里转了一圈，趴在温明轩的陶罐旁边，守着那箱吃的。蜜獾凑过去闻了闻陶罐，被杜宾犬用尾巴扫了一下鼻子。竹叶青盘在沈时晏脚边。水獭抱着竹板刻阵。雪鸮站在横杆上，游隼停在船舱顶上。星和小狼趴在船舱正中央，五枝透明的角光把整间船舱照得温润。季临渊启动引擎。船升空，青蓝星在身后越来越小。夏眠把星图铺开，指着膜外第三星系。“渊心。四个月。”季临渊说：“走。”船掉头，朝膜外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