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立好那天，青蓝星出了太阳。温明轩把石碑立在灵植田东头的地脉阵眼旁边，碑面朝南，碑文是他自己刻的：青蓝散人，封地脉于此，后人勿忘。碑不大，半人高，但石料是温明轩从河谷上游搬来的青蓝石，硬得很，风吹一万年也磨不平。狐獴蹲在碑顶上，两只前爪搭着碑沿，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碑文，像在检查有没有刻错字。
十个人站在碑前。夏眠把青蓝散人的竹简放在碑前，用一块青蓝石压住。她说：“老头的阵我们补完了。地脉灵气往南流，这片田以后不用施肥了。他的骨头我们埋在碑后面。他堵了几万年，最后被一碗粥报答了。以后谁路过青蓝星，看见这块碑，就知道有人替这地方撑过命。”
霍焰往碑前放了一颗微型爆破弹。他说：“老头的阵当年要是有人搭把手，也不至于用身体堵门。这颗弹留着，哪天阵又漏了，炸开重新补。”沈时晏看了他一眼，把爆破弹收进储物袋，换了一株冰灵草放在碑前。他说：“冰灵草能活。比爆破弹活得长。”霍焰说：“也行。”
那天晚上，十个人坐在灵植田边。温明轩熬了一锅灵植粥，用了新摘的青灵果和地脉灵气养出来的灵兽肉。粥比之前香了一截。霍焰喝了两碗，说这粥能当酒喝。沈时晏说粥就是粥。凌子昂说你们两个别吵。江屿把青蓝散人的竹简摊在桌上，说这老头的封印阵写得很精妙，把用身体堵门那段去掉，剩下的阵纹可以直接抄进青竹宗阵法堂的教材。夏眠说：“抄。给青蓝散人署名。”江屿说：“行。”
粥喝到一半，星忽然站起来。五枝透明的角光闪了一下。小狼也站起来，尾巴绷直。游隼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夏眠肩上，金色瞳孔盯着北边的天空。夏眠把神识往北边铺过去。北边大气层外，有一样东西正在朝青蓝星飞过来。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色，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膜。那东西的频率她认得。是联邦的深空探测器。标准型号，军部后勤部批量生产的那种。她站起来，把五气循环调到最快，随时准备出手。那东西穿过大气层，落在灵植田北边的草地上。没有炸，也没有放信号。它落在草地上之后，表面的膜闪了一下，慢慢张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数据芯片。芯片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极昼特遣队收。
季临渊把芯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说：“联邦的制式芯片。没有爆炸装置，没有定位模块。有人把它改装过，专门送东西用的。”他把芯片递给江屿。江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竹板，临时刻了一个读取阵，把芯片插进去。阵纹亮了一下，芯片里的数据被读了出来。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穿着联邦军部的制服，肩章是上将衔。他站在一间办公室里，背后墙上挂着一张极昼特遣队的老照片。他对着镜头说：“极昼特遣队全体成员。我是联邦军部现任元帅，顾明远。顾知遥是我先祖。你们离开联邦已经一万年了。军部一直保留着极昼的建制，也一直往膜外发射探测器。前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发射了一万多颗探测器，没有一颗回来。这一颗是最后一颗。它飞出去之后，如果你们看到它，说明你们还活着。联邦还在。军部还在。我们等你们回来。”
视频停了一下。顾明远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联邦军部给极昼特遣队的正式通知。鉴于你们在跨膜探索中的贡献，军部决定将极昼特遣队列为联邦常设编制，永不撤销。你们的军衔、职务、待遇全部保留。你们的家属、后人，联邦一直在照顾。顾知遥的后人还在种花。陈渡的后人开了精神图景修复诊所。白薇的后人当了向导训练中心的总教习。温明轩的补给站旧址被改成了极昼纪念馆。夏眠的散修学堂教材被联邦教育部列为向导训练必修课。你们在联邦留下的东西，都还在。”
视频又停了一下。顾明远把文件放下。“还有一件事。军部在膜外发现了一个新的宇宙。那个宇宙里有灵气，有修仙文明。军部派了三支侦察队进去，都折在里面了。侦察队传回来的最后一段影像里，有人看见一头五枝透明的鹿。军部怀疑那个宇宙和你们有关。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请回信。军部需要你们。”
视频放完了。十个人坐在灵植田边，半天没人说话。霍焰把粥碗放下，说：“一万年了。联邦还在等我们回去。”沈时晏说：“顾知遥的后人还在种花。”凌子昂说：“陈渡的后人开了诊所。”谢清寒说：“白薇的后人当了总教习。”江屿说：“我的教材被列为必修课。”温明轩说：“我的补给站改成了纪念馆。”季临渊说：“军部需要我们。膜外新宇宙，侦察队折了三支。”
夏眠把芯片从竹板上拔下来，放在掌心。芯片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回信请往膜外发射。频率已校准。她低头看星。星把角抬了抬，五枝透明的角光在月光下亮得极稳。她说：“回信。”季临渊问：“怎么回？”夏眠说：“灵植田北边草地是探测器降落的地方。探测器能落进来，说明膜上有缝。缝不大，但够发射信号。江屿，你刻一个发射阵。信号频率对准探测器来时的方向。我把灵气结晶的配方、人造灵根的配方、五行功法的前几层刻成玉简，塞进发射阵里。再录一段视频。告诉他们我们活着，在青蓝星。告诉他们膜外新宇宙的事我们知道了。让他们等我们回去。”江屿说：“发射阵要刻两天。信号频率得校准。”夏眠说：“两天。够。”
第二天，江屿在草地上刻发射阵。夏眠、沈时晏、温明轩把灵气结晶、人造灵根、五行功法的配方刻成玉简。季临渊、陆辰风、顾星野、霍焰、凌子昂、谢清寒在田边守着。第三天，发射阵刻好了。夏眠把玉简塞进阵眼，又对着阵眼的记录石录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她站在灵植田边，身后是九个人和一堆精神拟态。她说：“顾元帅。极昼特遣队收到回信。联邦还在，我们就回去。膜外新宇宙的事我们知道了。我们这边有十个人，五个渡劫中期以上。够用了。等我们把手里的事办完，就回联邦。你们的侦察队折在里面的事，我们进去看看。回信频率已校准。下次发信，往青蓝星发。”视频录完了。夏眠把记录石塞进阵眼。江屿启动发射阵。阵纹亮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丝从阵眼里升起来，穿过大气层，朝膜外飞去。光丝飞得很远，最后消失在星空里。夏眠站在阵眼旁边，看着光丝消失的方向。她说：“回信发了。等联邦回信。”季临渊说：“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