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得比夏眠预想的快。
季临渊每天傍晚引雷丝帮她淬脉，雷丝从三息到一炷香，从一炷香到一个时辰。她的经脉壁一天比一天宽，丹田里的灵气一天比一天厚。炼虚后期到渡劫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寻常修士要几千年才能摸到门槛，她只用了不到一年。
但渡劫不只是经脉宽就够了。渡劫要引天雷，天雷会劈开丹田，把灵气重新炼一遍。炼成了，丹田里凝出“劫种”，从此每升一境都要渡一次劫。炼不成，丹田碎裂，经脉倒灌，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季临渊说：“你经脉底子好，灵气厚，精神力稳。成功率比普通修士高得多。但天雷不认人，它只认你能不能扛住。”
夏眠问：“你当年渡劫，怎么扛的？”
季临渊说：“硬扛。我在九霄宗渡劫时，掌门给我布了引雷阵，三名合体期长老护法。天雷劈了三天三夜，劈到我经脉裂了七成，丹田差点碎了。最后一下劈完，我躺了半年才恢复。但渡劫之后，丹田里多了一颗劫种，雷灵根直接从炼虚巅峰跳到渡劫中期。比普通修士跳得快。”
“那你帮我护法。”
“我帮你护法。陆辰风和顾星野在外面守着。星和小狼离远一点，天雷不认精神拟态，劈到了会伤它们。”
夏眠点头。她把星叫过来，蹲下来摸了摸星角上的分叉。星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她说：“渡劫的时候你离远一点。天雷不认鹿。”星“呼”了一声。小狼从旁边凑过来，用大脑袋拱了拱夏眠的肩。游隼从木架上飞下来，落在夏眠肩上，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雪豹蹲在季临渊脚边，琥珀色瞳孔看着她。
渡劫那天，天璇星城外的荒原上聚了一层极厚的乌云。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被，随时要塌下来。夏眠站在荒原中央，五气循环调到最快，丹田里的灵气浓得像液态。季临渊站在她三丈之外，雷灵根运转到极限，准备在她扛不住的时候引偏天雷。陆辰风和顾星野站在更远处，星和小狼趴在陆辰风身后，游隼和雪豹分守两侧。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夏眠把五气循环全开。金气挡在前，木气缠在后，水气裹住经脉，火气烧掉多余的雷力，土气沉入丹田。天雷劈在五色屏障上，炸成无数细碎的电光。她接住了。第二道更猛，五色屏障裂了一道缝。她咬紧牙关，把裂缝补上。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猛。她扛到第九道时，丹田里的灵气已经耗了七成。第十道天雷劈下来时，她丹田裂了。疼得她眼前发黑。季临渊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她说：“别过来。我自己接。”季临渊停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五气循环最后一成灵气全部压进丹田。丹田裂口处，五色光涌出来，和天雷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她丹田里炸开。她咬紧牙，把炸开的灵气碎片重新收拢，在丹田里压成一颗极小的五色珠子。珠子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天雷的余力被珠子吸进去，炼成一层极薄的雷膜，裹在珠子表面。劫种成了。乌云散开。天晴了。
夏眠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全身经脉疼得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遍。但她丹田里那颗五色珠子在跳，跳得极稳。劫种在。渡劫初期。她抬起头，看见季临渊站在三丈外，手还抬着，雪豹在他脚边。她说：“成了。”季临渊把手放下。他说：“看到了。”陆辰风和顾星野跑过来。星第一个冲到夏眠面前，用鼻尖碰她的脸。小狼跟在后面，用大脑袋拱她的肩。游隼从空中落下来，停在她肩上。雪豹走过来，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手背。夏眠坐在地上，喘着气。她说：“比我想的疼。”季临渊蹲下来，把她的手从泥里拉起来。他说：“渡劫都疼。我当年躺了半年。”夏眠说：“我不用躺半年。”季临渊说：“那你躺几天。”夏眠说：“躺三个月。”季临渊说：“好。”
回到院子里，夏眠躺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她没炼璇晶，没去学堂，没管药铺。星趴在床边，五枝透明的角光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小狼趴在门口，游隼停在窗台上，雪豹趴在床尾。季临渊每天傍晚来一趟，给她引一道极细的雷丝，帮她稳劫种。陆辰风和顾星野轮流送饭。阿尘和柳女修来过一趟，站在院子里不敢进来。夏眠说：“进来。”阿尘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说：“渡劫了？”夏眠说：“渡劫了。”阿尘说：“疼吗？”夏眠说：“疼。”阿尘说：“那你歇着。学堂我盯着。”柳女修说：“药铺我盯着。”夏眠说：“好。”
三个月后，夏眠下床。她走到院子里，把五气循环转了一圈。丹田里的劫种稳稳地跳着，五色光里裹着一层极薄的雷膜。她能感觉到雷膜在缓缓吸收周围的灵气，自动补进丹田。渡劫期的丹田比炼虚期深了十倍。她试了试精神力场，能覆盖整座城，还能往外探。她把神识铺到城外的荒原、草原、远山。然后她收回神识。季临渊从隔壁院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璇草汤。他说：“喝。”夏眠接过来喝了一口。她说：“我渡劫了。能飞了。”季临渊说：“能飞了。但飞不远。渡劫初期只能在本星系内活动。要出星系，得修到渡劫中期。”夏眠说：“那就修到中期。”季临渊说：“中期需要时间。但你有劫种，修炼速度比炼虚快一倍。我帮你引雷淬体，你至少能把时间减半。”夏眠说：“多久？”季临渊说：“两三千年。”夏眠说：“两三千年。比一万年短。”季临渊说：“短很多。”夏眠说：“那就修。”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坐在院子里。星和小狼趴在旁边，雪豹趴在星旁边，游隼停在木架上。夏眠把渡劫的事跟陆辰风和顾星野说了。陆辰风说：“渡劫初期了。比我高两个大境界。”顾星野说：“比我高三个。”夏眠说：“你们也得渡劫。渡劫之后才能一起走。”陆辰风说：“我体修加灵气，渡劫的雷劈下来，我拿拳头顶。”季临渊说：“体修渡劫比灵修难。天雷劈在肉身上，疼十倍。但你肉身底子好，扛得住。”陆辰风说：“扛得住。”顾星野说：“我水木金三灵根，渡劫时用木气挡雷，水气卸力，金气反打。应该能过。”季临渊说：“到时候我帮你们引雷。”顾星野说：“好。”
夏眠说：“那我们三个先渡劫。渡完劫，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