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星比星图上标注的更冷。
船降到大气层内时，舷窗上结了一层霜花。霜花外面是白茫茫一片，冰川、雪原、冻得发黑的岩石。季临渊说：“这颗星球灵气不浓，但有一种极寒的冰灵气，适合冰属性修士修炼。”夏眠把神识铺开。整颗星球扫了一遍，冰川、雪原、散修聚落、几座小宗门。然后她停住了。在星球北端一片冰川峡谷里，有一个极淡、极稳、极熟悉的精神力场。竹叶青。盘在峡谷底部一块冰台上，蛇身盘成极规整的圆环，蛇头搁在圆心。精神力场独立、完整，没有任何向导依赖的痕迹。
“沈时晏。”夏眠说。
船降在峡谷旁边。夏眠走下舷梯时，冷风灌进领口。峡谷两侧是几十丈高的冰壁，壁上凿了蜂窝般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透出淡蓝色的灵光。峡谷底部有一座冰台，冰台上盘着竹叶青。竹叶青旁边没有人。
夏眠把神识探过去。峡谷深处有一条更窄的冰缝，冰缝尽头有一间小小的冰室。冰室中央有一张冰床，冰床上躺着一个人。沈时晏。他比在极昼时瘦了一圈，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左臂缠着厚厚的冰苔绷带。竹叶青盘在他枕头旁边，蛇信轻轻点着他的额头。
夏眠走过去。沈时晏睁开眼，看见她，没有惊讶，只是抬了一下没受伤的那只手。“你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伤的？”夏眠蹲下来，把他左臂上的冰苔绷带解开。绷带下面是一道极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伤口边缘结着黑紫色的痂。冰灵气在伤口里乱窜，把周围的经脉搅成一团乱麻。
“三个月前，一头化神期的冰原兽从冰缝里蹿出来。我渡劫中期，本来打得过。但它突然从背后又蹿出一头，两头夹击。我打了一头，另一头跑了。”沈时晏喘了口气。“伤口不算重，但冰灵气灌进去，太冲，我自己的冰属性灵气和它打架，打不出去，也化不掉。竹叶青一直帮我吸，吸了三个月，吸出去一半。还剩一半。”
竹叶青从枕头旁边游下来，盘在夏眠脚边，蛇头朝她抬了抬。夏眠把手放在竹叶青头顶，转头问沈时晏：“冰原兽的内丹还在吗？”沈时晏说：“在。在冰床下面的盒子里。”夏眠从冰床下面摸出那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冰蓝色的内丹，鸡蛋大小，内部流转着极寒的灵气。她把内丹取出来，放在掌心，五色火焰从掌心升起，把内丹裹进去。火焰烧了一炷香，内丹慢慢融化，变成一汪冰蓝色的液体。她把液体倒进一只玉瓶里，又从自己储物袋里翻出一颗璇晶，磨成粉，和冰蓝液体混在一起。璇晶的五行灵气能中和冰灵气的偏性。混匀之后，她把药液涂在沈时晏的伤口上。冰灵气碰到五行灵气，立刻安静下来。伤口边缘的黑紫色痂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的新肉。她把伤口重新包扎好。沈时晏的脸色慢慢缓过来。
“三天换一次药。七天能好。”夏眠说。
沈时晏靠在冰墙上，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的丹道？”
“一万年前。在青玄宗学的。后来自己改。”夏眠把剩下的药液封好，放在冰床上。“你在冰原宗待了多久？”
“两千年。宗门不大，宗主是元婴期，待弟子厚道。后来被那头化神期冰原兽灭了。宗主战死，弟子跑了大半。我跑出来之后在冰川里走了三个月，找到这条冰缝。冰缝里有冰灵脉，比宗门发的冰灵草浓三倍。我就在这儿住下来，采草炼丹，炼了八千年。”沈时晏低头看竹叶青。“竹叶青跟着我吃丹渣，吃着吃着就修起来了。后来它自己能找冰灵脉了，比我鼻子还灵。”
“你一个人待了八千年。”夏眠说。
“前两千年有宗门。后八千年一个人。”沈时晏说。“刚开始不习惯。后来发现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想炼什么丹就炼什么丹，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没人催，没人管。”
“伤好了之后呢？”夏眠问。
“跟你们走。”沈时晏说。“冰灵草快被我采光了。再待下去得往更深的冰缝里钻，那里面冰原兽越来越多。我一个人打不过来。”
“那正好。”夏眠说。“我们船上已经五个人了。加上你六个。还差四个。”
“谢清寒、江屿、温明轩、凌子昂。”沈时晏说。
“对。”
沈时晏看着她。“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接住极昼九个人。现在你接住了整条街的散修。”沈时晏说。“我在冰原宗的时候听人说过天璇星的事。说有个丹师开散修学堂，教散修辨灵植炼丹药，不收灵石，只收劳力。我那时候想，这行事风格像极了一个人。”
夏眠没接话。她把冰魄丹的玉瓶从沈时晏的储物袋里翻出来，倒出一颗，放在掌心看。冰蓝色的丹丸，内部流转着极寒的灵气。她说：“冰魄丹的配方，给我抄一份。回头放进散修学堂的教材里。适合极寒环境修炼的散修用。”
“配方不复杂。冰灵草加冰原兽内丹，比例三七开。火候控在中低温。”沈时晏说。“但你得用五行灵气中和一下，不然冰灵气太冲，普通散修扛不住。我刚才看你中和的手法，比我的丹方高明。你把这个手法写进教材里，散修炼冰魄丹就不容易炸炉。”
“行。”夏眠说。
三天后，沈时晏的伤好了大半。六个人上了船。沈时晏把他的冰丹和冰灵草搬上船，堆了半舱。竹叶青在船舱里游了一圈，地方太小，盘在过道里生闷气。蜜獾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它，竹叶青抬头看了蜜獾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蜜獾也挪了挪。星从旁边过不去，用角芽轻轻拨了拨竹叶青的尾巴，竹叶青才盘到船舱角落里去。季临渊启动引擎，船升空。玄冰星在身后越来越小。
夏眠把星图铺开，指着上面一个标注。“往南走，有一颗叫赤阳星的星球。星球表面全是活火山，灵气极浓，适合火属性修士修炼。按星图上的标注，赤阳星上有几个散修聚落和一座中等宗门。去了之后先扫一遍。如果没人，继续往南。”季临渊说：“多久能到？”夏眠说：“两个月。”季临渊说：“走。”
船飞了半个月，沈时晏的伤彻底好了。他开始在船上炼冰魄丹，用夏眠改良的中和手法。炼出来的丹丸比他自己以前炼的稳定三成。他把丹丸分给每个人尝了一颗。陆辰风吃了说经脉凉飕飕的，打拳更稳。顾星野吃了说游隼飞得更快。霍焰吃了说炸药更猛。季临渊吃了说雷丝更细。夏眠吃了说劫种更稳。沈时晏说：“那以后多炼。”竹叶青在旁边盘着，蛇信轻轻点着地面。星和小狼趴在另一边，蜜獾挤在中间。雪豹趴在季临渊脚边，游隼停在船舱顶上。船继续往南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