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和小狼第一次联合扫描用了三天。
三天里，星趴在船舱中央，五枝透明的角光铺成一张极薄的网，网撒出去覆盖了附近七个星系。小狼趴在星旁边，黑底五色纹的毛根根竖起，赤金双目闭着，精神力场和星拧成一股，扫过每一颗有修士活动的星球。游隼蹲在船舱顶上警戒，雪豹趴在季临渊脚边，琥珀色瞳孔半闭。
第三天傍晚，星忽然站起来。角光猛地亮了一下，小狼也站起来，尾巴绷直。夏眠把神识接过去。星的扫描结果传进她脑子里，第三星系，第三颗行星，有一道极淡、极稳、极熟悉的精神力场。那精神力场里裹着一头蜜獾。蜜獾的体型比普通蜜獾大了十几倍，浑身覆着暗金色的短毛，背上的白色条纹从头顶延伸到尾巴尖。它趴在一座山头上，嘴里叼着一颗拳头大的火红色矿石，前爪按着一块被炸碎的岩壁。精神力场极稳、极密、极独立。旁边有一片焦黑的空地，密密麻麻全是爆炸坑，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霍焰。”夏眠说。
季临渊看了一眼星图上那颗星球。它叫赤岩星，一颗矿业星球，表面全是红褐色的岩石和矿脉。他说：“全速飞要两个月。”
“飞。”
两个月里，夏眠把《五行归元诀》的渡劫初期路径又修了一遍。丹田里的劫种转得越来越稳。陆辰风在船上打拳，把能打的全套打了一遍，又编了一套窄舱拳法。顾星野养的那盆璇草开了花。星和小狼轮流趴着修炼。雪豹每天傍晚在船舱过道里踱步，游隼蹲在它背上，两个一起巡视。
到了赤岩星，船还没停稳，夏眠就把神识铺开了。焦黑的矿坑、废弃的矿道、零星几个散修聚落。然后她找到了那片山头。蜜獾旁边盘腿坐着一个人。他比在极昼时壮了两圈，胳膊比陆辰风的小狼腿还粗，满脸胡茬，头发用一根铁钉扎在脑后，穿一件用兽皮和旧布拼成的短褂。他面前摆着一排形状各异的矿石，正一块一块拿起来看，看完往旁边扔。扔出去的矿石砸在岩壁上，炸出一个小坑。
船降在山头旁边。夏眠走下舷梯。霍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几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季临渊、陆辰风和顾星野。他手里那块矿石掉在地上，滚到夏眠脚边。蜜獾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夏眠面前，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然后看见星，愣了一下，又看见小狼和雪豹，尾巴摇了两下又停了。
“霍焰。”夏眠说。
霍焰站起来。他看着夏眠，看了好一会儿。“你比我记忆里瘦了。”他说。
“你比我记忆里壮了。”夏眠说。
“炼体修的。不壮不行。”霍焰低头看蜜獾。“它也是。炸矿炸出来的。”
“你怎么到这颗星球的？”季临渊问。
“落地的时候在一颗矿星上，全是灵石矿。我那时候炼气期，没功法，没宗门，靠炸矿吸收灵石里的灵气修炼。炸着炸着就渡劫了。”霍焰弯腰捡起那颗滚到夏眠脚边的矿石，在手里掂了掂。“渡劫初期的时候炸了一座大矿，雷劈下来，我把雷引到矿脉里，矿炸了，雷也散了。后来发现用矿石引雷比硬扛管用，就天天炸。炸了一万年，炸到渡劫中期。”
“你用炸药修炼？”陆辰风问。
“炸药加矿石。炸药炸开矿脉，矿脉里的灵气和雷力混在一起，吸进去比单纯打坐快得多。”霍焰把矿石扔进腰间的袋子里。“散修没有宗门资源，只能自己想辙。”
“你一个人在这颗星球上待了一万年？”夏眠问。
“前几千年是。后来收了几个徒弟。都是散修，跟我学炸矿修炼。现在山头下面那个聚落就是他们住的。”霍焰朝山下努了努嘴。“我教他们炸矿，他们帮我找矿。日子过得还行。”
“你收徒了？”顾星野靠在船身上，语气里有点意外。
“散修也得活。我一个人炸矿炸腻了，教几个徒弟，顺便让他们帮我跑腿找矿。”霍焰顿了一下。“你们呢？怎么凑到一起的？”
夏眠把经过简要说了。天璇星、散修学堂、灵气结晶、海底秘境。季临渊从九霄宗飞升，找了一万年找到天璇星。顾星野当了万年散修。陆辰风修体修加灵气。霍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比我强。我一个人在这颗星球上炸矿，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你渡劫中期了。”季临渊说。“比我离开天璇星的时候还高一个小境界。”
“炸矿炸出来的。不算本事。”
“能炸出来就是本事。”夏眠说。“我们那边没有矿，只能靠灵气结晶和雷丝淬体。”
霍焰看了她一眼。“你渡劫初期了？”
“刚渡完。”
霍焰说。“我花了两千年从炼虚巅峰摸到渡劫门槛。你用了多久？”
“一年。”
霍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胡茬跟着动，和一万年前在极昼甲板上笑的样子一模一样。“行。你比我快。”
那天晚上，霍焰带他们下山，去了他那个散修聚落。聚落不大，几十间石屋，住着二十几个散修，全是跟他学炸矿修炼的。聚落中央有一个大矿坑，坑壁上全是爆炸痕迹。霍焰的徒弟们看见他带了外人回来，围上来问。霍焰说：“老朋友。从别的星球来的。以后跟我们一起走。”徒弟们没多问，搬出矿石酒和烤矿兽肉招待。蜜獾趴在火堆旁边，嘴里叼着块矿石当零嘴。星和小狼趴在另一边，雪豹趴在季临渊脚边，游隼停在石屋顶上。
夏眠喝了一口矿石酒，烧嗓子。她说：“明天走。”霍焰说：“我跟你们走。这颗星球我炸腻了。”他看了一眼聚落里的徒弟们。“他们留下。我教的东西够他们修到渡劫了。”夏眠说：“他们能自己修到渡劫？”霍焰说：“能。炸矿修炼虽然野，但路子对。慢慢炸，炸到渡劫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五个人上了船。霍焰把他的矿石和炸药搬上船，堆了小半舱。蜜獾在船舱里转了一圈，地方太小转不开身，趴在过道里生闷气。小狼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它，蜜獾翻了个身，肚皮朝天。星从旁边过不去，用角芽轻轻拨了拨蜜獾的肚皮，蜜獾才挪了挪。季临渊启动引擎，船升空。赤岩星在身后越来越小。夏眠站在船舱里，把星图铺开。“下一站去哪？”季临渊说：“往西走，有一颗叫玄冰星的星球，有修士活动。”夏眠说：“走。”船掉头，朝玄冰星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