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野办事利落。第二天一早，他就带夏眠和陆辰风去了隔壁院子。院子比他的小院大一圈，三间正房带一间偏房，院后有一块空地，土质松软，适合摆丹炉。房东是个筑基期的老散修，姓孙，在城里收租过活，见顾星野领了人来，只收了三块灵石的押金，说：“顾小子介绍的人，我放心。”夏眠把院子定下来，当天就从储物袋里搬出丹炉、药架、玉瓶和两本册子。星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选了个靠墙根的位置趴下，五枝透明的角光把整间院子照得温润。小狼趴在星旁边，体型比星还大一圈，闭着眼打盹。顾星野的游隼从隔壁飞过来，停在院墙上，金色瞳孔扫了一圈，又飞回去了。
安顿完住处，三人去了客卿司。客卿司在城主府东侧，一间青石铺面的小衙门，里面坐着一个筑基后期的文吏。文吏问他们要身份牌，夏眠和陆辰风都是外来修士，没有天璇星户籍。文吏翻出一本旧册子，说：“外来修士挂散修名头，每人每年交十块灵石。领了牌子，在城里长住，但不能开铺子、不能收徒、不能占秘境入口。要开铺子，得另办商籍。”夏眠说：“我们不开铺子。只卖自己炼的东西。”文吏说：“那也得办个‘散修商牌’。散修商牌和散修身份牌不一样，可以卖东西，但不能开店。你们卖什么？”夏眠说：“丹药。”文吏看了她一眼。“什么丹？”夏眠说：“灵气结晶。”文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夏眠，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顾星野。他说：“你就是那个从别的星球来的丹师？”夏眠说：“我是丹师。灵气结晶是我炼的。”文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他说：“散修商牌二十块灵石。三人一共五十块。交了灵石，明天来领牌子。牌子到手之后，你们可以在坊市摆摊，但不能占道，不能强买强卖。每天交一块灵石的摊位费。”夏眠交了灵石。文吏把收据递给她，又补了一句：“最近有不少人在打听你。牌子领了之后，低调点。”夏眠说：“好。”
第三天，夏眠的散修商牌领到手。牌子是青玉做的，正面刻着“天璇散修商”，背面刻着“丙字一百零七号”。她拿着牌子，和陆辰风、顾星野去了城东坊市。坊市极大，一条主街从东门通到西门，两侧全是铺面和摊位。卖灵植的、卖灵兽的、卖丹药的、卖功法的、卖秘境地图的，应有尽有。顾星野在坊市里人缘不坏，走一路有人打招呼。他带夏眠走到街尾一个角落，说：“这个位置偏，但租金便宜。人少，清静。”夏眠看了看，摊位不大，一张石台，后面能坐三个人。她说：“就这里。”
第一天摆摊，夏眠只带了十颗灵气结晶。结晶装在一只粗陶碟里，每颗只有黄豆大，通体五色，内部流转着极淡的光。她把碟子放在石台上，旁边竖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了三个字：“灵气结晶。”没写功效，没写价格。然后她坐下来，闭目养神。陆辰风坐在旁边打坐。顾星野站在摊位外面，像个散修摊主。过往的修士看到那碟子里的五色结晶，好奇的多，驻足的少。有人问价，夏眠说：“五十块灵石一颗。”那人摇头走了。一上午过去，十颗结晶只卖出去两颗。一个是筑基后期的散修，买了一颗，当场吞服，三息之后睁开眼睛，说了一句“经脉宽了”，然后快步走了。另一个是金丹初期的女修，买了两颗，说要带回去给师弟用。下午又卖出去三颗。第一天收摊时，碟子里还剩三颗。顾星野说：“五十块灵石一颗，比城里最好的筑基丹还贵。能卖出去五颗已经不错了。”夏眠说：“明天还卖五十。”陆辰风说：“明天带二十颗。”夏眠说：“带三十颗。”
第二天，三十颗结晶，卖出去十九颗。第三天，四十颗，卖出去三十五颗。第四天，消息传开了。天璇星东坊市角落有个散修丹师，卖一种叫灵气结晶的东西，能直接拓宽经脉，比丹药好使，比功法快，一颗就见效。第五天，夏眠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第五天收摊时，六十颗结晶全部卖光。第六天，夏眠只摆了半天。第七天，她没有摆摊。因为三家大宗门的人找上门了。
第一家是玄天宗，天璇星三大宗门之一，宗主是合体中期。来的是一位金丹后期的执事，态度客气，说要谈灵气结晶的长期供货。第二家是万剑门，宗主是合体初期，来的是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态度更客气，说想买断灵气结晶的独家销售权。第三家是城主府客卿司，来的是那个文吏的上司，一个化神初期的司长，态度最客气，说城主府想跟夏眠谈一笔合作。夏眠把三家都请到院子里，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她说：“灵气结晶我炼，但我不签独家。谁出价高，我卖给谁。长期供货可以，但每月限量。价格按品阶来。下品五十灵石，中品一百，上品两百。极品不卖，我自己留着。”三家代表互相看了一眼。玄天宗的执事先开口：“每月供多少？”夏眠说：“下品两百颗，中品五十颗，上品十颗。”万剑门的长老说：“我们全包。”玄天宗的执事说：“不行，我们也得要。”城主府的司长说：“城主府建议你们三家均分。夏丹师炼多少，你们三家按比例拿。价格统一，不许抬价。”三家代表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都点了头。夏眠说：“还有一条。灵气结晶的配方不卖，不合作，不授权。你们买的是成品。以后要是让我知道有人仿制我的结晶卖给别人，我就断供。”三家代表都表示明白。
合作谈成之后，夏眠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小型工坊。偏房被她改成丹房，药架上摆满了从坊市收来的灵植和灵兽骨。她每天卯时开炉，酉时收炉，一天炼出下品结晶二十颗、中品五颗、上品一颗。陆辰风负责收灵植、跑腿、送货。顾星野负责联络三家宗门和城主府，顺带管账。星每天趴在丹房门口，五枝透明的角光把丹炉照得极稳。小狼趴在星旁边，偶尔帮陆辰风叼回落在院子外面的玉瓶。游隼每天飞出去两三趟，替顾星野送信，回来时翅膀上沾着不同的灵气光。三个月后，夏眠的灵石攒了一大笔。她把一半灵石投进修炼，一半投进研究。她从坊市买了一批天璇星独有的灵植种子和灵兽幼崽，开始在院子后面那片空地上试种试养。她发现天璇星的灵植比青玄宗那边的灵植灵气更浓，灵兽血脉也更纯。她把天璇星的灵植和青玄宗的灵植杂交，培育出一种新的灵草，灵气含量比两边都高。她把这种灵草命名为“璇草”。璇草炼出的灵气结晶，融合率比之前高了半成。
修炼没有停。夏眠每天晚上打坐四个时辰。合体巅峰的瓶颈在一点点松动。她能感觉到那道壁越来越薄，但还不够薄。她需要一次大的灵气冲击，或者一个大的机缘。顾星野说：“天璇星南边有片灵植谷，谷里有个秘境，每五十年开一次。下次开在明年。秘境里有上古灵植和上古灵兽，还有一座灵脉。如果能进去，对你突破合体有帮助。”夏眠说：“等。”陆辰风说：“明年我陪你去。”顾星野说：“我也去。散修进秘境不用宗门名额，但要交灵石。一个人一百块。”夏眠说：“灵石不是问题。”
但秘境还没开，邪修先来了。那天夜里，夏眠正在丹房里炼最后一炉璇草结晶。星忽然站起来，五枝透明的角光猛地震了一下。小狼从院子里窜出去，朝东边低吼。游隼从木架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尖叫。陆辰风从隔壁院子冲出来，顾星野紧随其后。三人同时把神识铺开。城东坊市方向，有一股极浓、极邪的灵气波动。那灵气波动带着吸力，像一头饿兽在吞噬周围的灵气。夏眠收起丹炉，把星和小狼留在院子里，带着陆辰风和顾星野朝东边赶去。坊市东头，一间小铺面已经被黑气笼罩。黑气中央站着一个黑袍人，面容枯槁，双目凹陷。他的双手按在铺面地面，周围七八个散修被黑气缠住，灵气正一点一点被抽走。夏眠认出那黑气的频率——和她在青玄宗抓的吴散修一模一样。万灵归元诀。又一个邪修。
“住手。”夏眠说。
黑袍人抬起头。他的修为是元婴中期。他看见夏眠三人，没有停手，反而加快吸收。夏眠掌心五色纹路亮起，五色火焰从指尖弹出，直扑黑气。黑气被火焰烧断一根，黑袍人闷哼一声。陆辰风从侧面切入，一拳砸在黑气中央。顾星野的游隼从空中俯冲，利爪抓向黑袍人的面门。黑袍人被迫收功，翻身跃出铺面。他站在坊市街道上，看着夏眠。他说：“你就是那个丹师？”夏眠说：“你是万灵归元诀的传人？”黑袍人说：“传人？我是创功者。吴散修那本功法，是我写的。”夏眠说：“你写邪功害人。”黑袍人说：“我写功法求长生。他们自己选的。”夏眠说：“你抽了多少人？”黑袍人说：“记不清了。几百个。几千个。都是凡人。修士我抽不动。你抽得动。”他盯着夏眠掌心的五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五行灵根。元婴中期。你的寿元比凡人长得多。抽你一个，抵一万个凡人。”夏眠说：“你试试。”黑袍人双手结印，黑气暴涨，朝夏眠扑来。夏眠没有退。她把五色火焰铺满全身，五气循环全力运转。黑气碰到五色火焰，被一层层烧断。陆辰风从侧面切入，一拳砸在黑袍人后腰。顾星野的游隼再次俯冲，利爪抓向黑袍人眼睛。黑袍人躲闪不及，左眼被游隼抓瞎。他惨叫一声，黑气失控，反噬自身。夏眠趁势一剑刺入他的丹田。五色火焰从剑尖涌出，把黑袍人的元婴烧成灰烬。黑袍人倒地，黑气消散。坊市东头的散修们得救了。
夏眠收剑时，城主府的巡逻队到了。为首的是一位化神初期的统领。他看了看地上的黑袍人，又看了看夏眠，说：“你是那个丹师？”夏眠说：“是。”统领说：“邪修是你杀的？”夏眠说：“是。”统领说：“城主府会给你记一功。邪修的储物袋归你。”夏眠说：“储物袋我不要。但我要看他的功法原本。”统领让人搜了黑袍人的储物袋，翻出一卷旧竹简。竹简上写着五个字：万灵归元诀。夏眠把竹简收好。统领说：“你看完交给城主府。”夏眠说：“好。”
那天夜里，夏眠坐在院子里，把万灵归元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功法最后一页写着：万灵归元，天理不容。修此功者，寿元虽延，根基必损。每延一年，根基损一寸。延到十年，根基尽毁。延到二十年，经脉全断。延到三十年，神魂俱灭。爆体而亡。她合上竹简。星趴在她旁边，五枝透明的角光稳稳地亮着。陆辰风从屋里走出来，坐在她旁边。顾星野也出来了，游隼停在他肩上。三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夏眠说：“他抽了几千个人的寿元。那些人本来能活很多年。他一个人拿走了。”陆辰风说：“邪修的路走不通。你早就说过。”顾星野说：“长生是手段，不是目的。”夏眠说：“对。”她把竹简收进密室，和两本册子放在一起。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丹房门口。星跟着她。小狼趴在丹房门口，游隼停在屋顶。她推开门，点燃五色火焰，继续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