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千年
夏眠和陆辰风在落霞坊外住了下来。
他们在石屋旁边搭了一间木棚，当作临时丹房。陆辰风继续打他的木桩，夏眠继续炼她的灵气结晶。白天各练各的，晚上凑在一起改功法。陆辰风把体修第八版功法逐句拆给夏眠看，夏眠把灵气结晶的配方逐条讲给陆辰风听。两人把两条路并在一起，试了七种组合。第一种，灵气结晶植入陆辰风经脉，失败——体修经脉太硬，结晶嵌不进去。第二种，体修功法配合灵气结晶，失败——体修功法把灵气当杂质排出体外。第三种，把灵气结晶磨成粉，混在体修淬体的药汤里，失败——灵气根本进不了体修经脉。第四种、第五种、第六种、第七种。全部失败。
“你修体修，把经脉练得太硬了。灵气结晶嵌不进去。”夏眠把第七颗失败的结晶从陆辰风手臂上取下来。结晶表面有一道裂纹，是刚才嵌进去时被体修经脉弹出来的。
陆辰风活动了一下手臂，说：“我修体修的时候，把经脉当肌肉练。越硬越强。灵气结晶需要经脉有弹性。两种路子反着来。”
“那就先软化一条经脉。”夏眠说。
“怎么软？”
“用灵植汁液泡。灵植汁液能软化灵植细胞壁，对修士经脉也有软化作用。泡上三个月，应该够嵌一颗结晶。”
陆辰风没有犹豫。他每天泡灵植汁液两个时辰，泡了三个月。左臂经脉从铁板一块变成软硬适中。夏眠把第八颗灵气结晶嵌进去。这次没弹出来。结晶在经脉里慢慢融化，化成一股灵气流。陆辰风感觉到左臂经脉里多了一条温热的河。他挥了一拳。拳风里带着极淡的五色光。
“有用。”他说。
“还差一步。”夏眠说，“灵气进了经脉，但你没有灵根。灵气只能储存，不能转化。要把灵气转化成你肉身能用的能量，需要一个灵根。”
“我没有灵根。”
“可以种一个。”
夏眠花了一个月，用五行地火炼了一颗极小的“人造灵根”——灵植灵气结晶、灵兽血脉、五行地火和陆辰风自己的体修精血各取一份，在丹炉里炼成一颗黄豆大的五色珠子。她把珠子植入陆辰风丹田。珠子入体的瞬间，陆辰风的体修经脉和灵气经脉同时震动。两种经脉在丹田处交汇，互相缠绕，互相融合。陆辰风感觉到丹田里多了一颗珠子，珠子在跳动，在旋转，在释放灵气。灵气顺着体修经脉走遍全身，把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腱都浸润了一遍。他挥拳。拳风比之前重了三倍。他抬腿。腿风比之前快了两倍。他站定。丹田里的珠子稳稳地亮着五色光。
“成了。”夏眠说。
陆辰风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只小狼浮出来，体型从拇指大变成拳头大，毛发从纯黑变成黑底五色纹。它仰头嗥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沉得多。
“它变强了。”陆辰风说。
“你的人造灵根和它的血脉连上了。以后你修炼，它也跟着修。”
陆辰风看着她。他把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然后他说：“夏眠。”
“嗯。”
“谢谢。”
“不用谢。你当年在KG-7矿道里替我挡过骨刺。现在还。”
陆辰风没再说话。他把小狼收回掌心，转身继续打木桩。这一拳下去，木桩从中间裂成两半。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分头修炼。夏眠继续改灵气结晶的配方，把融合率从九成提到九成五。陆辰风继续练他的体修加灵气混合功法，把人造灵根和体修经脉越磨越合。两人每隔几天碰一次头，交换进展，修改方案。日子过得极规律，极安静，像一条慢慢往前淌的河。
但找人没有任何进展。夏眠用精神力场扫过落霞坊方圆千里，没有扫到其他极昼成员的精神力场。陆辰风去更远的几个坊市打听，也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没有灵气波动、没有血脉波动、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怪人。另外八个人像石沉大海，一点痕迹都没有。夏眠开始明白，修仙宇宙太大了。一个宇宙，无数星系，无数星球，无数修士。八个人散落在其中，靠精神力场扫描找人，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她把找人这件事暂时放下，专心修炼。
时间开始加速。
夏眠入修仙宇宙的第一百年，元婴初期。第二百年，元婴中期。第三百年，元婴后期。第五百年，元婴巅峰。第七百年，化神初期。第九百年，化神中期。第一千年，化神后期。她花了整整一千年，从金丹巅峰修到化神后期。
这一千年里，她只做了三件事。修炼。炼丹。研究灵气结晶。她把人造灵根的技术教给陆辰风，陆辰风又把人造灵根的技术传给宗门里几个信得过的丹师。灵气结晶的配方从第一版改到第二十三版，融合率从九成五提到九成九。人造灵根从只能给体修用，发展到能给普通人用。青玄宗从一个小宗门，变成了方圆万里最大的宗门。夏眠的名字从内门长老院传到整个修仙界，又从修仙界传到更远的星系。有人叫她“丹道第一人”，有人叫她“五行真人”，有人叫她“跨界者”。她全都不在意。她只在意手里的丹炉、掌心的五色火焰和丹田里那颗越来越大的元婴。
第一千零一年冬天，夏眠在练功台上突破化神后期。
化神中期到化神后期，需要把元婴和肉身进一步融合。元婴散入全身后，需要重新凝聚成一个更精纯的“神”。她把七颗灵气结晶同时激活，七股灵气流汇入丹田，冲击神海。神海在丹田里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凝成一个极小的、半透明的、五色光的“神”。神有形无质，有光无影。它站在丹田中央，像一棵刚发芽的树。夏眠感觉到精神力场从丹田铺到全身，从全身铺到整座青玄宗，从青玄宗铺到方圆千里。她感觉到星门频率从最深处浮上来，掌心的五色纹路亮到极限，整条手臂、整个胸口、整个丹田都亮着五色光。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星趴在旁边，角光从全白转成五色微光，又慢慢转回暖银。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她站起来。全身经脉比之前宽了三倍，丹田里的神稳稳地亮着五色光。她轻轻吐了口气。化神后期成了。
但她没有笑。
她站在练功台上，看着远处的山门。山门外人来人往，修士们御剑飞行，灵兽拉着货车，丹师们在坊市里叫卖丹药。青玄宗比一千年前大了几十倍，成了方圆万里最大的宗门。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稳稳地亮着。她想起刚入修仙宇宙时，炼气一层到筑基用了一年，筑基到金丹用了三年，金丹到元婴用了五年。她以为修炼会越来越快。可元婴到化神，她用了整整一千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修仙没有捷径。灵气结晶能加速，人造灵根能加速，五行丹火能加速，但加速的只是过程，不是本质。本质是时间。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需要时间累积。灵气结晶能让她在金丹期突破快五倍，但到了化神期，快五倍也只是把一千年变成两百年。她研究了两本册子，改了几十版配方，炼了几万颗丹药，最后还是要靠一千年。一切都是时间的累积。不是研究几本册子就能走捷径。
陆辰风从山下走上来。他比一千年前壮了一圈，脸上的旧伤疤还在，但旁边多了十几道新疤。他的小狼已经从拳头大长到半人高，毛发黑底五色纹，双目赤金。他走到练功台边，看了夏眠一眼。他说：“化神后期了。”夏眠说：“化神后期了。”陆辰风说：“恭喜。”夏眠说：“谢谢。”陆辰风说：“你在想什么？”夏眠说：“在想一千年怎么这么快。”陆辰风说：“快吗？我觉得挺慢的。”夏眠说：“慢。但值得。”陆辰风说：“值得什么？”夏眠说：“值得继续。”她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星走过来，把新角搭在她肩上。那只半人高的小狼走过来，趴在星角下面。夏眠说：“其他八个人，我们还得找。”陆辰风说：“好。明天开始。”夏眠说：“今天先吃顿饭。你上次说落霞坊新开了一家面馆，汤底用灵兽骨熬的。”陆辰风说：“你还记得。”夏眠说：“一千年的事我都记得。”陆辰风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说：“走吧。我请你。”夏眠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请客了？”陆辰风说：“一千年够学很多东西。”两人下山。星和小狼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