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过得比夏眠预想的快。
灵气结晶的生意稳了，璇草田扩了三倍，散修学堂开了二十期，结业的散修超过两百人。坊市东头从一条冷清的街尾变成了天璇星散修最密集的地方。阿尘和柳女修的药铺开在学堂旁边，生意稳当。阿尘炼气巅峰了，柳女修筑基后期了。夏眠的修为停在炼虚初期巅峰，那层瓶颈薄得能看见对面，但就是戳不破。
海底秘境在天璇星南边一片叫“沉星海”的海域。海面终年笼罩着极浓的灵气雾，秘境每百年开一次。三人到沉星海时，海面上已经聚了几十个散修和几个宗门弟子。等了半日，海面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光中浮着一条极长的石阶，石阶上刻着鱼鳞纹，每走一步，纹路就亮一下。石阶两侧是透明的海水壁，水壁后面有鱼群游过，鱼身上发着微光。
众人沿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深，水壁外的鱼群从银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半透明的、像灯笼一样漂着的水母。石阶走到尽头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古城沉在海底，被一层薄薄的灵气罩裹着，罩子里没有水，空气清而凉。城不大，几条街，几十间石屋。屋墙是用海底礁石砌的，石缝里长着发光的水草。街面铺着五色卵石，卵石缝里渗着乳白色的灵泉水。城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里喷的不是水，是浓得凝成雾的灵气。雾气飘到街上，和卵石缝里的灵泉水混在一起，把整座城泡在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晕里。街道两旁的屋舍门窗俱全，有些屋前挂着风干的鱼骨灯，灯里还存着极微弱的灵光。城里的灵气浓得像液态，每呼吸一口，丹田里的灵气就多一分。夏眠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卵石缝里的灵泉水。灵气浓得几乎能用手捞起来。她抬头看四周。城里的灵气分布不均，中央喷泉最浓，往外一层一层变淡。她顺着灵气流向找，找到了城中央的一座石殿。石殿比周围的屋舍大一圈，殿门敞着，里面有一座灵脉。
灵脉旁边已经有人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宗门弟子，带着三个炼气期的随从，正围着灵脉布阵。那人穿着万剑门的袍子，胸前绣着银剑纹，腰间挂着宗门令牌。他看见夏眠三人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这灵脉我先占的。你们去别处。”他说。
夏眠看了一眼他布的阵。阵纹粗糙，灵气流转有断点。她说：“你这阵布错了。阵眼偏了三寸，导灵纹接反了。你把左三纹接到右七纹上，灵气顺着断口往回走。你现在撤阵还来得及。不撤的话，灵气倒灌进你经脉，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万剑门弟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看自己布的阵。他咬着牙撤了阵。阵纹一撤，灵脉里的灵气果然顺着断口往回涌了一股。他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你是那个丹师。”他说。
“我是。”
“炼虚初期。”他看了一眼她的修为，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辰风和顾星野。陆辰风化神后期，顾星野化神初期。三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这灵脉我不占了。”万剑门弟子退了半步，“但秘境里的灵兽和灵植，先到先得。”
“行。”夏眠说。
她在灵脉旁边盘腿坐下，把五气循环调到最快。灵脉里的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丹田。她感觉到那道壁在变薄，在裂开。她猛一冲，壁碎了。炼虚中期。她睁开眼时，石殿门口多了几个人。除了万剑门弟子，还有三个散修，筑基后期，站在石殿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夏眠站起来，走出石殿。那三个散修看见她，没敢跟上来。
古城中央的传送阵旁边，站着一个老散修，灰布短褂，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他说：“你们要进传送阵？里面有禁制。我守了一百年，没进去过。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进不去。”
“什么禁制？”夏眠问。
“五行俱全者入。我单灵根，进不去。”老散修说。
夏眠走到传送阵旁边，把精神力场探入石室门。禁制碰到她的五色纹路，无声地开了。老散修愣了一下，退了一步。“五行灵根？你是五行灵根？”
“对。”夏眠走进传送阵。陆辰风和顾星野跟着进去。星和小狼跟进去。游隼飞进去，停在石室屋顶。传送阵启动，五色光一闪。三人站在一间石室里。三面墙，一面门。墙上刻满了字，《五行归元诀》。从炼气到渡劫，每一层都有。夏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走到石室中央，盘腿坐下，开始记。记了三天三夜。记完后，她把墙上的字刻在玉简上，收进怀里。然后她站起来，朝石室深处鞠了一躬。石室深处有一尊极小的石像，面目模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夏眠说：“多谢前辈。”石像没有回应，但她感觉到一股极淡的灵气从石像里流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消散。
三人出了传送阵。老散修还在。他说：“拿到了？”
“拿到了。”
“五行归元诀。”老散修沉默了一会儿。“我在这里守了一百年，什么都没拿到。你来了半天，就拿到了。”
“前辈留的禁制认五行灵根。换别人来，也拿不到。”
老散修把手里那本旧册子递给她。“秘境笔记。古城里所有灵脉、灵植、灵兽的位置，还有传送阵开启的规律。我老了，用不上了。”
夏眠接过册子，翻了两页。上面记得极细。她说：“多谢。”
回到天璇星城里，夏眠把《五行归元诀》抄了一份，放进密室。她坐在丹炉旁边，把功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功法最后写着：五行归元，万法归一。修至大成，可破界飞升。她合上玉简。星趴在她旁边，五枝透明的角光稳稳地亮着。陆辰风从隔壁院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刻的木鹿。他把木鹿放在她手边。顾星野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酒。
“炼虚中期了。下一步呢？”顾星野问。
“炼虚后期。渡劫。大乘。”夏眠说。
“之后呢？”
“飞升。飞升之后去更远的星球找剩下七个人。”
“七个。”顾星野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散落在不同星球上。一个一个找。”
“对。一个一个找。”
“然后呢？”
“然后把这条路走通。把灵气结晶、人造灵根、五行功法带回本宇宙。看看能不能让联邦的人也能修。”
“那你得先修到大乘。”顾星野说。
“对。”夏眠说。
“那就修。”陆辰风说。
三人坐在院子里，星和小狼趴在旁边，游隼停在木架上。月亮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眠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她说：“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