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学堂开了一年，天璇星东坊市的风气变了。
以前散修们在坊市里摆摊，卖的是从秘境边缘捡来的零碎灵植、低阶灵兽皮和一些来路不明的旧丹药。买的人少，卖的人多，价格压得极低。散修们赚不到灵石，只能继续往秘境里跑，死伤不断。学堂开了之后，第一批结业的散修在坊市里支起了小摊，卖的是自己采的灵植、自己炼的基础丹药。东西干净，价格公道，买的人越来越多。第二批结业后，坊市东头多了三间小铺面，全是散修开的。一家卖灵植，一家卖丹药，一家卖灵兽饲料。铺面不大，但生意稳当。坊市管事的来收摊位费时，发现东头的摊位费比西头多收了三成，因为东头干净、整齐、不闹事。
阿尘是第二批结业的。他没有开铺子。他留在学堂当帮工，每天扫地、搬药、整理册子、给新来的散修指路。夏眠给他一颗中品灵气结晶当工钱。他吞服后，境界跳到炼气九层。他不再瘦得脱相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稳了。他话不多，但眼里有光。
第三期学堂开课时，来了一个特殊的学员。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自称姓柳，面容清瘦，手上全是旧疤。她不是散修。她穿着宗门弟子的旧袍子，袍角绣着一个模糊的徽记。夏眠看了一眼那个徽记，认出了是天璇星北边一个小宗门，叫清月门。清月门三年前被一个邪修灭了，宗门上下几百人，只逃出来几个。柳女修是其中一个。她在天璇星流浪了三年，靠采药为生，修为停在筑基初期好几年。她来学堂，是想学辨灵植和炼基础丹药的手艺。夏眠收了她。柳女修学得极快，比阿尘还快。她采药时手脚利落，炼药时火候精准。三个月后结业，她没有走。她站在院子里，对夏眠说：“我想留下来。当帮工。不要结晶。我有筑基修为，可以帮你跑秘境、采药、护田。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夏眠说：“你为什么留下？”柳女修说：“清月门没了。我没有地方去。你这里像个小宗门。我想待在有人的地方。”夏眠说：“留下来。工钱照给。中品结晶，一个月一颗。”柳女修点头。她转身去璇草田干活，动作比阿尘还快。
柳女修留下后，学堂多了一个帮手。她教新学员辨灵植，比夏眠还细。她采药时带着阿尘，教他怎么认根、怎么辨土、怎么找灵脉。阿尘学得认真，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顾星野有一次翻他的笔记，翻完后说：“比我当年强。”阿尘说：“你当年什么样？”顾星野说：“落地的时候炼气三层，在一个小宗门干了五百年杂役。后来宗门没了，跑出来做散修。散修路上捡到什么学什么。没人教。”阿尘说：“现在有人教了。”顾星野说：“对。现在有人教了。”
学堂的名声越传越远。第四期开课时，来了几个从别的坊市赶来的散修。第五期开课时，来了一个从更远的城池来的散修。夏眠把每期学员控制在十人，不扩招。她说：“教多了，教不细。”顾星野算过账，学堂每年花掉灵气结晶利润的一成，但坊市东头的税收比往年多了三成。城主府客卿司的司长又来了，说城主府想给学堂拨一块官地，让学堂搬出璇草田，办到城东的空地去。夏眠说：“不用。璇草田旁边挺好。离田近，离药近。搬远了，学员要跑路。”司长说：“城主府可以派车。”夏眠说：“不用。我喜欢走路。”司长没再劝。他走之前，留下一块城主府颁发的木匾，上面写了四个字：“散修学舍”。夏眠把木匾挂在学堂棚子门口。星每天趴在木匾下面，五枝透明的角光把字照得极亮。小狼趴在星旁边，游隼停在棚顶。
炼虚初期的瓶颈在慢慢松动。夏眠每天晚上打坐四个时辰，把白天从灵脉里取来的灵气一点一点炼化。柳女修有一次半夜起来，看到她在打坐，不敢打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天柳女修对阿尘说：“夏丹师打坐的时候，周围一丈之内的灵气都在往她身上聚。像一个小灵脉。”阿尘说：“我知道。我第一天来就看出来了。”柳女修说：“她修的是什么？”阿尘说：“不知道。但她炼的灵气结晶能拓宽经脉，炼的璇草能补灵气。她修的东西，一定对。”柳女修说：“她为什么不收徒？”阿尘说：“她说收徒麻烦。教一个人要管一辈子。她只管三个月。”柳女修说：“三个月也够了。我学了三个月，现在能自己采药炼药养活自己。”阿尘说：“对。”
那天夜里，夏眠炼完最后一炉璇晶，坐在院子里。星趴在她旁边，五枝透明的角光把院子照得极稳。陆辰风从隔壁院子走过来，顾星野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酒。他说：“柳女修和阿尘今天商量了一件事。他们想在学堂旁边搭一间小药铺，卖学堂出产的丹药和灵植。阿尘管账，柳女修管药。”夏眠说：“行。铺子搭在学堂旁边，不占璇草田。”顾星野说：“他们还想挂你的名字。”夏眠说：“不挂。挂学堂的名字。‘散修学舍药铺’。”顾星野说：“行。”陆辰风说：“你今天炼了多少璇晶？”夏眠说：“二十颗。中品五颗，上品一颗。”陆辰风说：“比昨天多。”夏眠说：“璇草长得好。”顾星野说：“你炼虚初期的瓶颈呢？”夏眠说：“还差一点。”顾星野说：“差哪一点？”夏眠说：“差一个机缘。灵气够了，经脉够了，精神力够了。差一个让瓶颈碎掉的触发。”陆辰风说：“灵植谷秘境明年又开。”夏眠说：“那个秘境五年一开。我上次已经取过灵脉了。再去可能没多大用。”顾星野说：“那就去更远的秘境。天璇星南边有片海，海里有个秘境，每百年开一次。下次开在三十年后。”夏眠说：“三十年后？”顾星野说：“对。我等得起。你也等得起。”夏眠说：“三十年后，我可能已经突破了。”顾星野说：“那就三十年后去。没突破也去。突破了也去。”陆辰风说：“去。”夏眠说：“好。”
三人坐在院子里，星和小狼趴在旁边，游隼停在木架上。月亮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眠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她说：“学堂稳了，结晶稳了，璇草田稳了。散修们有地方去，有手艺学，有东西卖。这件事做成了。”顾星野说：“你当年在极昼，从来没想过要开药铺。”夏眠说：“当年在极昼，有军部发补给。现在没有。现在得自己挣。”陆辰风说：“挣得不错。”夏眠说：“还行。”顾星野说：“明天继续。”夏眠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