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炼虚之后，天璇星已经待了快两年。灵气结晶的生意交给顾星野打理，璇草田交给陆辰风照看，她每天只做三件事：炼丹、修炼、翻秘境地图。炼虚初期到中期需要的时间比之前更长，普通修士要五千年。她虽然快些，但也不会太快。她心里不急。急也急不来。
第三年春天，坊市里来了个新面孔。一个炼气期的少年，瘦得脱了相，穿着破旧的灰布短褂，蹲在夏眠摊位斜对面的墙角。他没有灵石，不买东西，也不走。夏眠第一天注意到他时没在意。第二天他还在。第三天他还在。夏眠收摊时走过去，问他：“你找谁？”少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我找丹师。听说这里有个丹师，能炼一种叫灵气结晶的东西。我想求一颗。我没有灵石。但我有力气。我可以干活。”夏眠说：“你叫什么？”少年说：“阿尘。我没有姓。我是散修。师尊死了。我一个人。”夏眠看了他一会儿。她说：“你跟我来。”
阿尘是顾星野半个月前在城外捡到的。当时他倒在路边，经脉里有旧伤，灵气流转不畅，境界停在炼气三层好几年。顾星野把他带回城里，找了个散修医馆给他看了伤。伤好了，他没地方去。他在城里转了好几天，打听到夏眠的摊位，就来蹲着。夏眠把他带回顾星野的院子，让陆辰风给他检查经脉。陆辰风探了一遍，说：“经脉底子还行，就是太窄。灵气流转不顺。需要拓宽。”夏眠说：“给他一颗下品灵气结晶。”阿尘愣住了。他说：“我没有灵石。”夏眠说：“不要灵石。你替我干活。璇草田缺人手。你每天浇水、除草、收草。干满三个月，灵气结晶归你。”阿尘跪下来要磕头。夏眠把他拉起来。她说：“别跪。我不收徒。你干完活，结晶给你，你想走就走。”
阿尘留了下来。他干活极勤快，天不亮就起来浇水，天黑透了还在除草。璇草田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陆辰风教他辨灵植，他学得极快。顾星野教他算账，他也学得极快。三个月后，夏眠给他一颗下品灵气结晶。他吞服后，经脉宽了三成，境界从炼气三层跳到炼气五层。他蹲在田埂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夏眠走过去，说：“哭什么？”阿尘说：“我师尊死的时候说，散修一辈子没人管。我信了。现在我不信了。”夏眠说：“你师尊说得不对。散修也有人管。管你的人是你自己。你干得好，结晶就是你的。你干得不好，结晶就是别人的。就这么简单。”阿尘点头。他擦了擦脸，站起来，继续除草。
阿尘的事在坊市里传开了。散修们开始议论夏眠，说她不收徒，但给散修机会。有灵石买结晶的，来买。没灵石有力气的，来干活。干满三个月，给一颗结晶。消息传开后，来璇草田干活的人越来越多。夏眠定了个规矩：每天只收五个人。干满三个月，每人一颗下品结晶。干得好的，可以多留三个月，换一颗中品。阿尘干了六个月，换了一颗中品结晶。他吞服后，境界跳到炼气八层。他不再蹲墙角了。他开始在坊市里帮夏眠送货，替顾星野跑腿。他学会了辨灵植、算账、和散修打交道。他脸上慢慢有了笑。
但散修里不全是阿尘这样的人。有人来干活，干三天就偷懒。有人偷璇草，被陆辰风抓住。有人求不到结晶，就在坊市里传谣言，说夏眠的灵气结晶是用邪功炼的，说她抽散修的灵气。谣言传到城主府，客卿司的司长又来了一趟。夏眠把那本万灵归元诀的竹简拿出来，放在桌上。她说：“邪功在这里。城主府可以拿去存档。我的灵气结晶，配方是灵植加灵兽骨加五行地火。灵植是璇草，灵兽骨是坊市买的，五行地火是赤焰山取的。没有一样是邪功。”司长翻了翻竹简，又翻了翻夏眠的配方记录。他说：“城主府知道。但谣言传开了，总得有个说法。”夏眠说：“城主府可以派人来璇草田参观。看我怎么炼的。看完了，谣言就散了。”司长说：“好。”
城主府派了三个人来璇草田参观了三天。三个人看完后，回去写了一份报告。报告上写：夏丹师灵气结晶，原料均为合法灵植灵兽，炼制过程无邪功痕迹，散修用工自愿，报酬合理。谣言散了。
但这件事让夏眠意识到一个问题。天璇星散修太多，资源太少。灵气结晶能帮一部分人，帮不了所有人。她和陆辰风、顾星野商量了一夜。她说：“我想办个散修学堂。不收灵石，教散修辨灵植、采灵药、炼基础丹药。不教功法，不教秘境，只教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学成的散修，可以自己采药卖钱，可以自己炼基础丹药卖钱。不用求人。”陆辰风说：“教多少人？”夏眠说：“一次教十个。三个月一期。学完就走。”顾星野说：“场地呢？”夏眠说：“璇草田旁边那片空地，够搭一间棚子。”顾星野说：“灵石呢？”夏眠说：“灵气结晶的利润里抽一成。够撑十年。”陆辰风说：“你教？”夏眠说：“我教基础。陆辰风教辨灵兽。顾星野教秘境生存。”顾星野说：“我不是教书的料。”夏眠说：“你散修当了一万年，比谁都知道怎么活。”顾星野没再反对。
散修学堂开张那天，来了二十多个人。夏眠只收了十个。阿尘站在门口帮忙登记，手里拿着笔，写得歪歪扭扭，但极认真。星趴在学堂门口，五枝透明的角光把棚子照得极亮。小狼趴在星旁边，体型比星还大一圈，但动作很轻。游隼停在棚顶，金色瞳孔扫着每一个进来的人。第一堂课，夏眠教辨灵植。她把璇草田里的灵植一株一株拔出来，摆在桌上，讲根、茎、叶、花、果。散修们围成一圈，低头记。阿尘记在纸上，写得比谁都多。顾星野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抱着一摞旧册子，是他散修路上捡到的灵植图鉴和灵药谱。他把册子放在桌上，说：“记不完的，看这个。”散修们扑上去抢。阿尘抢到一本，翻开第一页，愣住了。那是一页手绘的灵植图，画得极细，旁边写满了批注。他抬头看顾星野。顾星野已经走回后面坐着了，手里翻着另一本旧册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个月后，第一期散修学堂结业。十个散修里，有七个学会了辨灵植、采灵药、炼基础丹药。他们离开学堂时，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册子、一包基础灵植种子和一颗下品灵气结晶。阿尘是其中一个。他走之前，站在院子里，对夏眠说：“我以后想回来。”夏眠说：“学堂每年开两期。学完可以回来当帮工。帮工满一年，给中品结晶。”阿尘说：“我不是为了结晶。”夏眠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学堂。”阿尘点头。他转身走了。过了几天他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包从城外采的灵植，放在璇草田门口。他没留名字。夏眠把灵植收进药架，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那天夜里，夏眠坐在院子里，把灵气结晶的配方又改了一版。新版配方用璇草为主药，灵兽骨为辅药，五行地火控温。炼出的结晶融合率比之前高了半成。她把新配方写进册子，合上。星趴在她旁边，五枝透明的角光稳稳地亮着。陆辰风从隔壁院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刻的木鹿。他把木鹿放在她手边。顾星野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酒。他说：“学堂的事，城主府知道了。司长说，城主府可以拨一块地，让你们把学堂办大一点。”夏眠说：“先不急。现在这样够了。”顾星野说：“你总是说先不急。”夏眠说：“急不来。一件事一件事做。”陆辰风说：“对。”三人坐在院子里，星和小狼趴在旁边，游隼停在木架上。月亮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眠低头看掌心。五色纹路亮了一下。她说：“散修学堂、灵气结晶、璇草田。三件事。都稳了。”顾星野说：“稳了。”陆辰风说：“稳了。”夏眠说：“那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