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
我大喊着她的名字,尽管有魔力感知,但是这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所以仅仅是看清一些轮廓就已经是极限了。
在我喊完时,前方的草丛传来响动,魔力轮廓也显示前面有人,所以那必然是伊芙。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
“伊芙,你怎么了?”
既然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我便如此问道。
没有回答,不过我仍在靠近着。
然而就在这时,从草丛内,冲出了一道身影,我看清了那是伊芙,但是她却直接攻击了过来。
一拳直接从高处下砸,我闪身躲过后,攻击接踵而至,这甚至让我没有时间说出话语。
直到我被击退,攻击才结束。
“噗啊……!”
感觉腹腔的液体要吐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过来…!”
她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不过其中还有别样的情绪。
我在站定身形后看向了她:
“伊芙,你…不伊芙尔…?”
如此有攻击性的,必然是伊芙尔,不过看上去不像是伊芙尔出于『想做』的想法对我进行攻击,而是无法控制。
伊芙似乎有些难受地捂着头,同时还发出忍耐的嘶吼,难道说……
“伊芙尔,你受到的精神污染很严重。”
“可恶…!赶紧给我走…!”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语,而是将双拳捶向地面,做出不愿意向我进行攻击的举动,这也更加印证了我刚刚说的话,于是我开始慢慢地接近她。
“你的精神污染实在是太严重了,我必须带你离开这里,否则你会持续这样的状态很久,这固然伴随着危险。”
“我说了…赶紧给我走…!”
她的症状变得更差了一些,然后便见到她再次冲了过来,但这一次,她拳缝间已经伸出能轻轻划破皮肤的利爪,这下可不能用肉身抵挡了,否则可就真的要被贯穿身体了。
于是我迫不得已地拔出长剑,然后进行防御。
速度与力量的叠加让我从开始就陷入下风。
早在之前与伊芙尔争斗过几次时,我就已经知晓,自己与她在战斗这方面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我不得不选择防御来抵挡她对我造成的伤害。
可是这次要更加的凶残,感觉是誓要将我杀死一般。
剑刃与利爪的猛烈碰撞,能看到不时有迸溅的光焰。
手臂已经被数次的震荡而搞得发麻,这样下去,我的体力必定会被消耗殆尽。
所以我开始尝试寻找能够创造出突破口的机会。
在伊芙尔使出下一击时,我立刻闪身躲避,果然她的反应力十分迅速,很快调整利爪的攻击方向,于是下一击便要袭来,我立刻用剑刃横向抵挡并往前冲去,于是我们开始了力量的比拼,但她的另一只利爪并不可能空闲,所以便要从侧面刺向我的腹部。
我顺势卸力,让她那与我的长剑相抵挡的利爪往我的方向刺来,不过我不可能真那么做,所以我抓准时机,立刻用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往一旁拉去。
现在我与她的姿势就像是我使出很大的力气要将她拉倒在地一样,不过我是直接绕到她的身后,接着将她的身体禁锢住,最后再一转身将她压在地上。
不过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四肢撑住地面,不让我将她压制,但是我直接用其中一只腿将她的一只腿扫开以破坏她的平衡,果然这招奏效了,她身形不稳,要向一侧倒去,但是忽然向倾倒的那一侧发力,似乎是要将我作为背垫,把我狠狠地撞在地上。
不过我也顺势发力,让我们整个往一旁进行翻滚,直到撞上一块石头,当然这次幸运的是我,伊芙整个人用躯体的正面撞到了石头上。
然后不知是她晕了过去,还是狂暴的状态结束了,伊芙尔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我又禁锢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她并没有使出任何力气后便松开了,接着我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她,不过出于谨慎,我先跑去将长剑从地上捡起,最后回到她的身边并查看她的伤势。
她的额头磕出了一些血液,整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拳缝间的利爪也慢慢地往回收缩着,用手探她的鼻息,还有气息,而且呼吸也稍显平缓,似乎是睡着了。
看着她这样,我也稍微放心了些,然后我从带着的物资拿出纱布,接着将她受伤的地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毕竟我不是治疗师,待做完这些后,我将衣服脱下为她当做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芙她终于醒了,但她的眼角却是含着泪珠,犹如刚哭过一般。
“浩正……”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不过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怎么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扶稳,然后靠在石块上。
“抱歉…”
她看着我那缠着纱布的手,语气满是歉意。
“嗐,这不算什么,你能恢复过来就是最好的。”
现在我能做的事情自然便只有抚平她的心绪。
“……浩正,你真的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呢。”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只会对熟悉的人这样,更不用说你是我的伙伴了。”
“……”
她仍然偏着头,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转回正面,然后低垂着头并自顾自地说道:
“我出生的地方并不是这个国家,那是在辛利维亚的一个小村庄内,”
她顿了顿,大概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则是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
“那里大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吧…小时候,我很喜欢在村子里和别的同伴一起玩耍,密格丝喜欢编织花环、崔特喜欢抓昆虫、道斯喜欢在河里抓鱼…他们都是我最好的同伴,直到现在也是,”
伊芙弯曲着双腿,然后将头靠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在哭泣着。
她既然在说着曾经的回忆,从其中的话语来看,这段记忆很是痛苦吧,也就是说她鼓足了勇气说出来、告诉给我听,这代表我在她内心的分量已经有一席之地了,那么我就有必要倾听下去,即便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忽然来了许多的像是魔物一样的『人』,它们将村庄破坏殆尽,烧杀抢掠——这些事,我至今都还记得,没人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灾难就是这样发生了。”
“伊芙…”
我感到有些难过,虽然不是我经历过的事,但她的语气以及所经历的事,这些都让我喉头一哽。
“而那天,我与密格丝他们刚好在外面玩,待见到有黑烟冲上天际时,我们跑回了村落,但见到的确是魔鬼一般的景象,我的第一反应时赶紧离开这里,他们大概也是想的一样,所以我们开始向村外跑去,但是却被发现了,”
“他们派出了一个『人』来追杀我们,原本我还想着只要不断地奔跑,我们就能够逃脱,但是祂们的速度十分的快速,很快就追上了我们,我们发起了反抗,可是区区几个小孩,如何抵抗实力悬殊的家伙呢?——”
○
“不要,不要啊…!”
伊芙眼看着伙伴们被残忍地折磨着。
硬生生地被扯断手臂、直接砍断一条腿等等,这些残忍的景象在她面前展现,而她只是徒劳地上去阻止,然后被打飞到一旁。
“啊!好痛…!啊!!!不要、不要!不要扯我的手臂了!”
“不…要…我的腿…呜呜呜……”
伙伴们的吼叫声一直在耳边回荡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不杀自己,只是对其他的伙伴们动手。
在她再一次上去阻止时,她一口咬上了那『人』的胳膊,而有着鳄鱼的长脸的『人』吃痛地把她摔在了地上,可是伊芙仍然紧紧地咬着,最后竟然硬生生地将鳄鱼『人』手上的肉给咬了下来。
“妈的,你他妈的敢咬我的肉!”
鳄鱼『人』愤怒地想要将她折磨致死,不过祂又停下了这一想法,因为本来是想把这小鬼带回去做成一个听话的奴隶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了,因为她吃下了自己的肉——『魔人』的肉。
那里面可是含有巨量的魔素,只要吃下就毫无疑问会痛苦的死去,而在她死之前,将她的伙伴们折磨致死,这样也不错,只可惜没有可以做奴隶的了。
果然伊芙在吞下之后,痛苦地蜷缩着身子,那鳄鱼『人』笑着将一个个同伴拖到了她的附近,然后高兴地说道:
“呵呵,快要死了呢,不过在死之前好好看着你的伙伴们是如何被我杀死的吧。”
然后祂抓着一名同伴的胳膊,然后一只手按住身体,另一只手开始硬生生地扯着,那同伴早已经喊哑了嗓子,嘴里只有呃、呃的呢喃,在胳膊被扯断的瞬间,他略微提高了音量,然后继续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被伊芙尽收眼底,可是如今的她又能做什么呢?只有等待着死亡。
然而死亡真的是现在的自己的归宿吗?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不要……”
○
“……这就是为什么伊芙尔会存在的缘故,也是为什么我不想与别人多接触甚至是交朋友的缘故……但是不知为什么,与你待在一起时,伊芙尔能够控制住自己,虽然最开始差点闯下大祸。”
她说的是我和伊芙尔最开始相见的那次吧。
“或许是伊芙你早就想改变自己,然后加上我的一些小小的帮助,伊芙尔才变得越来越可控。”
“我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就先不去想那些了,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嗯,我的自愈能力还是挺强的,现在没什么问题,刚刚精神污染的效果也已经减少了许多,其实我特意来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等待自己恢复正常,之后我就会回归队伍,结果没想到浩正你追了过来。”
“啊哈哈…我非常地担心你,所以就追过来了。”
“嗯…总之谢谢你,浩正。”
“不用感谢我,我也没做什么啦,你能恢复正常,完全靠的是你自己。”
“我也不单指刚刚的事,还有之前。”
“嗯,我明白了,不过正如我说过的,既然被我遇到了,我就不能放着不管。”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温柔。”
伊芙说完后便抬起了头,然后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能借我靠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多久都可以。”
然后她便没有其它的言语,只是平静地呼吸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归到了正常的坐姿,然后对我说道:
“谢谢浩正。”
“没事,既然休整好了,我们回去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伊芙抓住我的手,接着站了起来,不过并没有松开,她紧紧地握着,然后问道:
“浩正,之后也能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吗?”
“嗯?”
我先是有些意外,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便点了点头说道:
“我尽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我的手后点了点头,然后我们一同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还是在回想着伊芙的过去。
她因为吃下了那肉而差点死亡,然而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害的残忍景象后,大概是想要守护同伴的执念使她熬了过去,随后也因此获得了非常凶猛且不可控的力量,这力量尽管杀死了那追杀者,但是却也将还活着的同伴们撕裂,同时还造就了伊芙尔的诞生。
所以以上便是伊芙从那场灾难后受到的创伤,想来要治疗这一创伤是极其困难的,不过我也会尽自己所能。
况且伊芙现在有所好转,不仅有想要与其他人交好的想法,还有伊芙尔也变得能够沟通起来,这些都是好的表现,所以在帮助伊芙的这一事情上其实早已经走出来很大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