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金光大鹏的身影从缝隙中掠过,庞大的身躯横压血海,却没有掀起半点浪花。
它飞得太快了。
快到四周的空气根本来不及避让,只能在它掠过之后,才接连炸开一片片沉闷的音爆。
呼!
两只金色巨翼展开,边缘缠绕着深紫色雷光。
那些雷光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压缩成薄薄一层。
贴着每一根羽毛的边缘,像两柄藏在夜色里的紫电长刀。
兽皮男子刚冲出废墟,背后的四条魔臂还没有完全展开,眼角便捕捉到了一道逼近的金芒。
“滚开!”
他怒吼一声。
新生的两条魔臂同时抬起,掌心浮现出漆黑旋涡。
深渊死气疯狂旋转,四周的血雾都被硬生生吸了过去。
这种力量,足以将寻常飞禽的血肉和羽毛当场腐蚀成脓水。
他已经看到了那只大鹏被死气缠住、从空中坠落的画面。
可下一刻,男子脸上的狞笑便僵住了。
金光大鹏没有减速。
面对两道深渊旋涡,它只是将双翼向内倾斜了一瞬。
嗤!
金色流光与黑色旋涡擦身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僵持。
就像锋利的刀刃划过一块湿布,声音轻得让人心底发寒。
两条魔臂在雷光中僵住。
紧接着,齐肘断开。
深渊死气甚至没能沾上大鹏的羽毛,就在纯阳雷霆下迅速消散,化作两缕青烟。
啪嗒!
断臂从空中坠落。
还没落进血海,便被紫色雷火烧成了漫天灰烬。
“什么?”
兽皮男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可是他用精纯死煞凝聚出的魔臂,寻常神兵都无法轻易斩断。
可在那对金色羽翼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两根枯枝。
太古雷皇血脉!
而且不是普通的雷鹏血脉。
这是融合了至阳本源的纯血大鹏!
深渊死煞最怕的,就是这种霸道的纯阳雷霆。
三万年前,万劫雷神正是靠着这股力量,将他镇在神殿之前,日日夜夜以神雷磨灭他的魔躯。
如今,那股让他恐惧了三万年的力量,竟然再次出现在一只战宠身上。
戾!
金光大鹏发出一声长鸣。
它已经冲到极高处,却没有丝毫停顿。
庞大的身躯在高空完成折返,动作完全违背了寻常飞禽的惯性。
没有减速。
没有停滞。
双翼一振,金色闪电从半空斜斩而下,目标直指兽皮男子背后的另外两条魔臂。
“小畜生,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兽皮男子气得胸口起伏。
四条魔臂转眼被斩两条,他却没有后退。
反而抬起剩余的手臂,六只手掌同时结印。
“幽冥鬼牢!”
轰!
血海深处传来密集的尖啸。
无数黑影从血浪中冲出,拖着残破的身躯和扭曲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挤满天空。
这些都是三万年来死在雷神殿外的冤魂。
它们被深渊魔气炼成阴煞傀儡,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吞噬活物的本能。
数以万计的怨魂在高空交织,化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牢笼,朝金光大鹏笼罩下来。
牢笼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只要大鹏被其中一只怨魂缠住,速度必然受到影响。
而一旦失去速度,飞禽在太古魔神面前,就只能任人宰割。
兽皮男子盯着那道金芒,嘴角已经重新咧开。
“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血浪之上。
东方胜神色平静,甚至没有抬头。
“……小虎。”
只有两个字。
虚空轻轻一震。
银黑色的小兽从空气中踏出,毛茸茸的前爪抬起,在面前按了一下。
没有狂暴的力量,也没有刺眼的光芒。
可下一瞬,黑色鬼牢所在的空间忽然弯了。
像一张铺平的纸,被人从中间折起了一角。
金光大鹏前方的空间向后拉伸,原本只有数十丈的距离,顷刻间被延长到了千丈之外。
而那张迎面罩下的鬼牢,则被挪进了另一层虚空断面。
在肉眼看来,鬼牢和大鹏仍然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可在法则层面,它们已经错开。
咫尺之间,隔着一重空间。
无数怨魂扑了个空,尖叫着撕咬在空气中。
金光大鹏则从那片错位的空间中一穿而过。
速度不但没有减慢,反而又快了一分。
嗤啦!
第二道金芒划过天际。
兽皮男子只来得及抬头。
下一刻,背后剩余的两条魔臂齐根断裂。
黑色魔血如暴雨般洒落。
金光大鹏从他身侧掠过,双翼上的雷光将魔血尽数蒸干。
随后冲入云层,在高空盘旋。
一双金色眼眸从云端俯视下来。
冷漠。
锋利。
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短短两息。
四条魔臂,全部被斩。
兽皮男子原本就已经断裂的右臂,此时伤口再次崩开。
黑血顺着手肘不断滴落,落地后发出滋滋声,将白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混账!”
他仰天怒吼。
“混账啊!”
声音在血海上空回荡,惊起大片血浪。
三万年来,他被镇魔钉钉在这里,受尽雷霆灼魂之苦。
可哪怕只剩一具残躯,他依旧是曾经横扫诸天的深渊魔神。
如今却被几个小辈和几只战宠轮番戏耍。
那只金色大鹏负责切入,速度快得近乎无法捕捉。
那只银黑小兽则藏在暗处,随手拨弄空间。
他每一次想用大范围杀招封锁战场,空间就会提前错位。
他每一次准备近身搏杀,大鹏便从最刁钻的角度斩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东方胜从始至终都站在血浪之上。
没有追击。
没有催促。
甚至没有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更像是在看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等着它自己耗尽最后一滴血。
兽皮男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色镇魔钉。
随着魔气不断消耗,镇魔钉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那股灼热的力量已经穿透魔躯,开始烧灼他的神魂。
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柄金色铁锤砸进识海。
不能再拖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这些战宠动手,他就会被镇魔钉活活磨死。
“是你们逼我的……”
兽皮男子缓缓低下头。
猩红的舌头划过嘴角,将那缕黑血舔入口中。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下一刻,后背的皮肉猛然鼓起。
两个巨大的血包从肩胛骨下方顶了出来,皮肤被撑得发亮,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
咔嚓!
血包裂开。
漆黑魔焰从伤口中喷出。
在那翻滚的黑火里,一根根惨白骨刺穿透血肉,迅速向两侧生长。
骨节连接。
翼膜铺开。
最后,一对长达数十丈的巨大骨翼,硬生生从兽皮男子背后撕裂而出。
白骨森然,骨缝间流淌着浓稠魔血。
漆黑魔焰沿着骨翼边缘无声燃烧,将半片天空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兽皮男子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重新锁定了高空中的金光大鹏。
“现在……”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轮到你们逃了。”
骨翼猛然展开。
轰!
血海上空,魔风席卷。